在精密電子秤的鼎力相助下,池騁終於做出了幾道——勉強能稱之為“菜”的東西。
糖醋排骨,色澤暗沉但至少不是黑色的了。
西紅柿炒雞蛋,西紅柿是西紅柿,雞蛋是雞蛋,雖然它們看起來不太熟,但至少沒有發生甚麼不可描述的化學反應。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盯著那幾道菜,面面相覷。
沉默。
漫長的沉默。
郭城宇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
“作為今天的主廚兼導師,按理說我應該第一個嘗——”
他話還沒說完,池騁就開口了:
“那你嘗。”
郭城宇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那盤賣相驚悚的糖醋排骨,又看了一眼池騁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嚥了口唾沫:
“但是——”
姜小帥在旁邊補刀:“但是甚麼?你不是導師嗎?導師不先嚐誰先嚐?”
郭城宇瞪他:“你還是我老婆呢!你就這麼把我往火坑裡推?”
姜小帥笑眯眯地回瞪:“正因如此,我才不忍心讓你一個人走。所以——”
他頓了頓,指向吳所畏和池騁:
“讓他們先嚐。”
吳所畏:“???”
這邏輯怎麼拐到我這兒來的?!
他正要開口反駁,池騁已經平靜地開口了:
“憑甚麼?”
姜小帥理直氣壯:“因為菜是你做的。”
池騁點點頭:“對,我做的。所以我有權決定誰先嚐。”
他頓了頓,把筷子往郭城宇面前一推:
“你嘗。”
郭城宇:“……”
這他媽是甚麼強盜邏輯?!
他把筷子推回去:
“你做的你嘗!”
池騁又把筷子推過來:
“你教的你負責!”
兩個人隔著餐桌,用眼神和筷子進行著無聲的廝殺。
吳所畏和姜小帥對視一眼,同時往後退了退,生怕被戰火波及。
郭城宇深吸一口氣,改變策略:
“這樣,咱們公平一點——抽籤。”
池騁挑眉:“怎麼抽?”
郭城宇從旁邊抽了三根牙籤,折斷成不同長度,握在手裡:
“誰抽到最短的,誰先嚐。”
池騁看了看他手裡的牙籤,忽然開口:
“你作弊。”
郭城宇瞪眼:“我甚麼時候作弊了?!”
池騁指著他的手指:“你小拇指壓著的那根,比其他的都短。”
郭城宇:“……”
媽的,被發現了。
他鬆開手,那根最短的牙籤“啪”地掉在桌上。
“郭子,你這也太明顯了吧!想讓我們先嚐就直說!”吳所畏笑著說。
郭城宇:“行!那就直說!你們先嚐!”
池騁平靜地反問:
“為甚麼是我們?”
郭城宇理直氣壯:
“因為這是你們求我教的!我教了,你們做了,你們不嘗誰嘗?”
池騁點點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邏輯。
然後他開口:
“但菜是你教的。如果成品有問題,說明你教的有問題。從品控的角度來說,你應該第一個嘗,這樣才能發現問題所在。”
郭城宇:“……”
又他媽繞回來了!
最終,四個人誰也沒動筷子。
那幾盤菜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擺在桌上,散發著“誰敢吃我”的詭異氣場。
吳所畏看看池騁,又看看郭城宇,再看看姜小帥,最後把目光落在那盤糖醋排骨上。
他深吸一口氣,擼起袖子,一副視死如歸的壯烈表情: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我來——”
話沒說完,池騁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胳膊還打著石膏。”
吳所畏一愣:“所以,這有甚麼關聯嗎?”
池騁把他往身後一拉,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我來。”
郭城宇和姜小帥對視一眼,眼神裡寫滿了“快看快看他終於要自己上了”。
然後池騁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剛子,帶李旺過來一趟。郭城宇家。有好事。”
掛了電話,他面無表情地看向另外三個人:
“有人替我們嘗。”
郭城宇:“???”
姜小帥:“!!!”
吳所畏愣了三秒,然後“噗”地笑出聲:
“池騁,你他媽也太損了吧!”
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剛子和李旺一前一後走進來,臉上洋溢著“今晚又能蹭飯了”的喜悅。
剛子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
“郭少!池少!聽說有好事?是不是又做了甚麼大餐?哎呀我就說嘛,跟著郭少混,三天餓九頓——不對,三天吃九頓!今天又有口福了!”
李旺在旁邊附和,眼睛已經開始往廚房方向瞄:
“是啊是啊,郭少的手藝那可是一絕,上次那紅燒肉我現在還惦記著呢——”
兩個人說著說著,忽然感覺氣氛不太對。
客廳裡,四個人正並排站著,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那笑容。
怎麼說呢。
親切。和藹。溫暖。慈祥。
但剛子和李旺同時後背一涼。
剛子嚥了口唾沫,小聲問李旺:
“你有沒有覺得……他們笑得有點……詭異?”
李旺點頭,聲音發顫:
“像……像四隻要抓小雞的老狐狸。”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四個人已經圍了上來。
剛子:“等等等等——你們幹嘛——”
李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沒用。
兩個人被按著肩膀,半推半就地按到了餐桌前。
然後,他們看到了桌上那幾盤菜。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剛子盯著那盤糖醋排骨,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這……這是甚麼?炭燒排骨?”
李旺更直接,指著那盤西紅柿炒雞蛋:
“這雞蛋怎麼是白的?這西紅柿怎麼是生的?它們是不是……還沒和好?”
吳所畏在旁邊憋著笑,一本正經地解釋:
“這是創新菜。池騁親手做的。一般人吃不到。”
剛子:“……”
李旺:“……”
兩個人對視一眼,終於明白了——
甚麼叫“有好事”。
甚麼叫“今天又有口福了”。
這他媽是讓他們來試毒的!!!
剛子騰地站起來就要跑:
“我突然想起來我家煤氣沒關——”
池騁一把按回他。
李旺也跟著站起來:
“我、我也有事!我媽讓我回去相親——”
姜小帥笑眯眯地把他按回去:
“吃完飯再相,不著急。”
剛子絕望地看著池騁:
“咱們好歹主僕一場!你就這麼對我?!”
郭城宇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剛子啊,你跟了池騁這麼多年,池騁可一直把你當兄弟。今天這頓飯,意義重大——池騁第一次下廚,你作為兄弟,不應該第一個支援嗎?”
剛子:“………………”
第一次下廚??
那不就是實驗品嗎!!!
他扭頭看向李旺,李旺也看向他。
兩個人的眼神裡寫滿了同款絕望:
今天怕是躲不過去了。
吳所畏已經笑得直不起腰,靠在池騁肩膀上,眼淚都快出來了。
池騁面無表情地把筷子遞到剛子手裡:
“嚐嚐。”
剛子拿著筷子,手都在抖。
他顫顫巍巍地伸向那盤糖醋排骨,夾起一塊最小的——
送進嘴邊——
閉上眼——
一口咬下去——
咀嚼。
所有人都盯著他。
剛子嚥下去,睜開眼,表情微妙。
吳所畏緊張地問:“怎麼樣?怎麼樣?”
剛子沉默了三秒,然後緩緩開口:
“其實……”
他頓了頓,又夾了一塊。
李旺在旁邊急了:“你倒是說啊!到底怎麼樣!”
剛子嚼著第二塊,含糊不清地說:
“等會兒……我再嘗一塊確認一下……”
李旺:“……”
這他媽是嘗上癮了?!
他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送進嘴裡。
然後,他也愣住了,看向剛子,兩人對視。
吳所畏看著這兩個人的表情變化,忍不住問:
“到底怎麼樣?你們倒是說句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