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氣氛溫馨。鍾文玉給吳所畏夾了塊排骨,狀似無意地開口:“小畏啊,剛才聽詹姆斯說,你和池騁下午去賽車了?”
吳所畏夾菜的手一抖,他內心的小人已經衝過去想把詹姆斯那張大嘴巴給縫上了!怎麼連媽都知道了?!這黑姐夫是個人形廣播站嗎?!
他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含糊地點頭:“啊……對,媽,就……隨便玩玩,活動活動筋骨。”
試圖把性質定義為“老年人晨練”級別的休閒活動。
“哦,隨便玩玩。”鍾文玉點點頭,還沒等吳所畏鬆口氣,她又轉向池騁,語氣更隨意了些,“那誰贏了?”
吳所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看著池騁!
池騁接收到他的眼神,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這才抬眼,語氣平淡地回道:“嗯,我贏了,但畏畏贏在了氣勢上。”
“啪嗒。”吳所畏手裡的筷子真的掉了一根,砸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在努力理解中文對話的詹姆斯,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吳所畏趕緊手忙腳亂地撿起筷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感覺像被公開處刑。他惡狠狠地瞪了池騁一眼,眼神裡寫滿了“你完了池騁你完了等晚上看我怎麼收拾你”之類的狠話(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怎麼收拾)。
池騁卻像是完全沒接收到他的殺氣,甚至嘴角還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畏畏開得也很好,很努力。”
這話聽起來像是安慰,但在吳所畏聽來,簡直就是勝利者的嘲諷和“臨終關懷”!
鍾文玉點點頭,也沒多問,只是又給吳所畏夾了塊魚,“小畏也別灰心,下次再比嘛。來,多吃點魚,補補腦。” 語氣慈愛,彷彿在安慰考試沒考好的小朋友。
吳所畏:“……” 他一點都不想補腦!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把那個始作俑者詹姆斯和他旁邊那個一臉淡定的混蛋一起埋了!
池佳麗則優雅地吃著菜,眼神在弟弟和弟媳之間掃來掃去,滿是看好戲的笑意。
詹姆斯聽到“弟弟贏了”的本人最終確認,恍然大悟般點點頭,然後用他那洪亮的嗓音,充滿感慨地對吳所畏說:“弟媳!你看,我說了吧!弟弟贏了!雖然他看起來很平靜,但贏就是贏!你要接受現實!不過沒關係,你氣勢上沒輸!下次再贏回來!”
吳所畏感覺自己一口老血湧上喉頭,差點當場噴出來。他木然地嚼著鍾文玉夾過來的魚,味同嚼蠟,心裡已經把詹姆斯綁在賽車尾翼上拖行了八百遍。
這頓飯,吳所畏吃得食不知味,如坐針氈。好不容易熬到晚飯結束,幫忙收拾完碗筷,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躲到了二樓的露臺上,吹著冷風,試圖讓自己燒得慌的臉頰和憋屈的心情冷靜下來。
他趴在欄杆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腦子裡亂糟糟的。輸了比賽,當眾被“處刑”,這都不算甚麼。最讓他心慌意亂、坐立不安的是——池騁那個還沒說出口的“要求”。
以他對池騁的瞭解,以他們倆之間那種“深入骨髓”的關係,池騁會提甚麼要求,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出個大概!
肯定不是甚麼好事!
肯定……是那種讓他光是想想就面紅耳赤、羞憤欲死,但又隱隱帶著點不可言說刺激感的……羞恥要求!
可能是讓他主動……
可能是讓他穿甚麼奇怪的衣服……
可能是解鎖甚麼他平時抵死不從的姿勢……
甚至可能是讓他……叫他點甚麼亂七八糟的稱呼……
吳所畏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臉頰燙得能煎雞蛋,一半是氣的,一半是……某種難以啟齒的、被池騁這傢伙徹底拿捏住的羞惱和認命。
“媽的……池騁你個王八蛋……”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卻在夜風裡沒甚麼力道,反而帶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軟糯的顫音。
就在這時,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
吳所畏嚇了一跳,猛地回頭,正對上池騁深邃含笑的眼眸。不知道這傢伙甚麼時候悄無聲息地摸上來的。
“吹風不怕感冒?”池騁站到他身邊,也靠在欄杆上,側頭看著他。
吳所畏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豎起全身的刺,把外套扯下來想扔回給他:“要你管!”
池騁卻順勢握住了他扯外套的手,連同外套一起,將他微微發涼的手包裹進自己溫熱乾燥的掌心。“手這麼涼,還嘴硬。”
吳所畏掙了一下沒掙脫,反而被池騁就著這個姿勢拉近了些。露臺光線昏暗,遠處是模糊的霓虹,近處是彼此溫熱的呼吸。
“那個要求……”吳所畏憋不住了,他受不了這種懸而不決的煎熬,抬起頭,眼睛在夜色裡亮得驚人,帶著豁出去的破罐子破摔,“你到底想怎麼樣?痛快點!別磨磨唧唧的!”
池騁看著他這副明明緊張得要死卻偏要逞強的樣子,心底軟成一片,但惡趣味也被勾了起來。他低下頭,湊近吳所畏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緩慢而清晰地說:
“要求啊……我還沒想好。”
吳所畏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剛想炸毛,就聽池騁繼續道:
“不過,我可以先收點利息。”
“什、甚麼利息?”吳所畏警惕地瞪他。
池騁低笑一聲,沒回答,只是微微偏頭,吻住了吳所畏因為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下午在賽道上那種帶著競爭和征服意味的激烈,也不同於平日裡情動時的急切。它溫柔而綿長,帶著安撫,也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又像蜜糖緩緩滲入齒間。
吳所畏起初還僵硬著,試圖抵抗,但很快就在這熟悉的、令人安心又心悸的氣息裡敗下陣來。他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池騁胸前的衣料,熱情地回應。
夜風拂過,帶著初春的微寒,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陡然升溫的旖旎。
良久,池騁才微微退開,額頭抵著吳所畏的,呼吸有些不穩,眼神暗沉,映著遠處細碎的燈光,像藏著旋渦。
“利息收完了。”池騁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拇指輕輕摩挲著吳所畏被吻得溼潤嫣紅的唇角,“至於本金……等我好好想想,想一個最‘合適’的。”
吳所畏被他吻得暈暈乎乎,臉頰緋紅,聽到這話,理智才稍微回籠。他抬眼瞪他,那眼神溼漉漉的,沒甚麼威力,反而像是撒嬌。
“池騁……你丫要是敢提太過分的要求……”他喘著氣,試圖放狠話。
“過分?”池騁挑眉,眼底笑意加深,“怎麼定義‘過分’?吳總,願賭服輸,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吳所畏語塞。是啊,是他自己挖的坑,喊著要公平公正公開,還請了一大堆見證人……現在好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還砸得格外響亮。
他看著池騁近在咫尺的、帶著勢在必得笑容的俊臉,心裡那點不甘和羞惱,奇異地慢慢平息下去,轉化成一種認命的、甚至……帶著隱秘期待的戰慄。
算了,他想。反正這輩子是栽在這人手上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至於那個“要求”……愛提甚麼提甚麼吧。
他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把臉埋進池騁肩窩,悶聲悶氣地嘟囔:“……隨便你。不過事先宣告啊,太離譜的我可不會答應……”
池騁摟緊他,感受著懷裡人微微的顫抖和順從,嘴角的弧度愈發明顯。他吻了吻吳所畏的發頂,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放心,我的要求……一定讓你‘印象深刻’,又‘回味無窮’。”
夜風繼續吹著,露臺上的兩人相擁的身影在昏暗中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