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這一覺,睡得那叫一個海枯石爛、宇宙重啟。直接略過午餐、跳過下午茶,一口氣睡到了夕陽準備打卡下班。
他終於捨得掀開眼皮,伸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彷彿要把睡僵的脊椎每一節都掰直了的超級懶腰,嘴裡還配合著發出“嗯~~~~~~”的長音。
池騁守了他大半天,魂都快等出竅了:“祖宗!你可算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想吐嗎?”
吳所畏眨巴著迷濛的眼,焦距慢慢對準池騁那張帥臉——只可惜此刻帥得比較潦草,眼袋堪比行李袋,胡茬野性生長,像鬥地主裡的老農民。
吳所畏下意識伸手,用指頭戳了戳池騁的臉頰:“我挺好的,倍兒精神……倒是你,看起來像是被妖精吸了一晚上陽氣,虛得很。”
池騁懶得跟他貧,直入主題:“能起來嗎?我們回民宿。”
吳所畏自信滿滿:“那必須能!” 說著,一個利落的翻身下床,雙腳結結實實踩在地上,然後——
“哎喲臥槽!”
腿一軟,膝蓋一彎,整個人像根煮熟的麵條,軟綿綿地就往地上出溜,差點給池騁行個大禮。
池騁早有預料,閃電般出手,一把將他撈起來,順勢來個標準的“公主抱”,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穩如泰山:“你丫不裝逼能死啊?”
身體突然凌空,吳所畏小臉一紅,在他懷裡張牙舞爪:“池騁!放我下來!這是公眾場合!我吳所畏堂堂八尺男兒,男人的面子的啊?!放老子下來!”
池騁被他撲騰得差點抱不穩,無奈妥協,把他放下來,轉身背對著他,半蹲馬步:“上來。揹著總行了吧?再囉嗦我就給你扛回去,那樣更拉風。”
吳所畏看著眼前這堵寬厚可靠的“人肉坐騎”,權衡了零點一秒“面子”和“腿子”的利弊,果斷選擇妥協,嘴裡還在找補:“我這是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可不是我不行啊!” 說完,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摟緊池騁的脖子。
池騁揹著他,穩穩當當地走出了醫院大門。
剛一出門,毫無防備地,一片盛大、輝煌、彷彿天堂著了火的絕美夕陽,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整個天空燃燒著橙紅、金粉、絳紫,華麗得不講道理。
“我靠!” 吳所畏趴在池騁背上,看得目瞪口呆,語言系統當場宕機,只剩最樸素的感嘆,“這也……太他媽好看了吧!”
池騁感受著背上人瞬間的安靜和驚歎,嘴角無意識地翹了翹。他走到旁邊空著的長椅,小心地把吳所畏卸下來,安頓他坐好。
“歇會兒,看夠了再走。” 池騁自己也坐下,長腿一伸,和他一起,望向那片絢爛得有點囂張的天空。
吳所畏靠在池騁肩頭,美滋滋地欣賞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扭頭問:“不對啊,為啥就我一個人躺醫院了?你們不都活蹦亂跳的?卿卿姐她們呢?”
池騁:“姜小帥也中招了,他半夜就醒了。醫生說你對用的那種鎮靜藥物特別敏感,所以醒的晚。”
“哦……”吳所畏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但隨即又冒出新的疑問,“那為啥偏偏是我和師傅中招?你和郭子、還有卿卿姐她們不也吃了?”
池騁沉默了兩秒,側過臉,目光有點飄忽,聲音也低了下去:“……昨天給你倆切西紅柿的那把刀,還有那個菜板……阿媽之前剛用來處理過生菌子,沒來得及洗。”
“啊?”吳所畏愣了一下,消化著這個資訊。也就是說,他和姜小帥這趟“醫院奇幻夜”,罪魁禍首是那兩瓣“愛心(且帶毒)西紅柿”?而遞出西紅柿的……是池騁?
按照常理,此刻應該感到憤怒、委屈、或者埋怨。
但吳所畏是誰?他是一個能把“死裡逃生”自動翻譯成“奇遇一場”的頂級樂天派。
只見他眼睛眨了眨,愣了三秒,然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越笑越大聲,最後整個人笑得東倒西歪,差點從長椅上滑下去,被池騁一把撈住。
“哈哈哈哈哈哈!池騁!搞了半天,是你親手給我倆‘加料’了啊!”
吳所畏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非但沒有半點責怪,反而一臉興奮,“這麼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
池騁被他笑得有點懵,皺眉:“謝我?謝我甚麼?”
“謝謝你讓我有了這輩子都不可能有的經歷啊!”
吳所畏眼睛亮晶晶的,掰著手指頭數,“我看見了穿西裝打領帶、還會開旋轉咖啡杯的小十一!跟麻雀談了筆生意!這體驗,花錢都買不來!哈哈哈哈哈!”
池騁:“……”
他看著吳所畏那副“因禍得福、賺大了”的得意小模樣,心裡那點殘餘的愧疚和擔憂,瞬間被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濃濃的無奈取代。他捏了捏吳所畏笑得發紅的臉蛋,咬牙切齒,卻又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吳、所、畏,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吳所畏看著池騁臉上掩不住的疲憊,輕聲說:“我們回去吧。”
池騁:“不看了?”
吳所畏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又看看身邊的人,故意撇撇嘴:“這麼美的夕陽,身邊的人卻鬍子拉碴,有礙觀瞻。”
池騁一聽,故意湊過去用自己帶著胡茬的下巴蹭吳所畏的臉頰:“嘿!還敢嫌棄我,老子為甚麼沒刮鬍子?你心裡沒數是吧!”
吳所畏被他扎得發癢,笑著推開他的臉:“我不管,當我的男朋友要時刻保持帥氣!”
池騁被他這理直氣壯的要求逗樂了,挑眉反問:“吳大寶,你出息了是吧!拋開顏值,老子就沒其他吸引你的了?”
吳所畏眨眨眼,回答得乾脆利落:“我顏控,拋開顏值——”他故意拖長音調,然後斬釘截鐵,“談不了一點!”
池騁拿他沒辦法,又好氣又好笑,轉身利落地把他背起來:“你就氣我吧。”
趴在池騁寬闊的背上,吳所畏安靜了幾秒,手指輕輕撫過池騁帶著胡茬的下頜線,忽然小聲說:
“其實,潦草的你也挺帥的,就是……帥的有點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