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珍藏多年的五星茅臺,酒液晶瑩醇厚,香氣馥郁。
吳所畏的酒量本就淺得可憐,幾杯下肚,白皙的臉頰立刻飛上兩團明顯的紅暈,眼神也變得迷離飄忽起來。
他抱著酒杯,歪頭看著池遠端,舌頭有點打結,話也開始往外飄:“叔……叔叔……你穿、穿回來之前……我那個小公司……後來……到底怎麼樣了嘛?”
池遠端端著酒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聞言輕哼一聲,表情裡習慣性地帶上了幾分對“小打小鬧”的嫌棄:“就你們那個……巴掌大的小公司,能怎麼樣?池騁那小子,死活不肯接手家裡的產業,非要在外頭自己瞎折騰。你們倆湊一塊兒,倒是……挺能折騰。”
這話若是平時清醒時聽到,吳所畏或許還會斟酌一下言辭,考慮怎麼“有理有據”地反駁。
可這會兒酒精上頭,膽子也跟著肥了,哪還顧得上老爺子愛不愛聽?
他梗著脖子,醉眼朦朧卻異常執著地反駁:“小、小公司怎麼了?那也是我和池騁……一手一腳、辛辛苦苦做起來的!我就不懂了……您給的就一定好嗎?池騁他不喜歡!他一點都不喜歡那些……他、他現在自己搞的賽車俱樂部,不知道有多開心!每次提到賽車,他眼睛都是亮的!”
說到後面,他聲音不自覺拔高,帶著點替池騁不平的委屈和驕傲。
池遠端聽著,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頓,目光在吳所畏因為激動而更顯紅潤的臉上停留片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繼續爭論“家大業大”和“小打小鬧”的優劣,反而忽然話鋒一轉:
“說來……我現在還挺不習慣你叫我‘叔叔’的。”
“啊?”吳所畏懵懵地眨了眨眼,酒精讓他的思維變得遲緩,他努力想了想,困惑地說,“我不是……一直這麼叫您嗎?有甚麼不習慣的?”
池遠端看著他這副醉醺醺又認真思考的憨樣,沒再接這個話茬,只是微微牽動嘴角,露出了一個含義不明的淡笑,仰頭又抿了一口酒。
吳所畏雖然腦子被酒精泡得暈暈乎乎,但某些關鍵的神經似乎還在頑強工作。
他愣愣地看著池遠端那個笑容,足足有兩三秒,混沌的腦海像是被一道細微的閃電劈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蹦了出來,並且瞬間放大!
他“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倒酒杯,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我、我改口了?!在那個世界……我甚麼時候……甚麼時候叫您‘爸’的?!”
池遠端沒有直接回答,但臉上那份溫和的、甚至帶著點縱容的笑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現在,確實是打心眼裡認可了這個“男兒媳”。別的不說,就衝上輩子親眼所見,自從兒子跟這小子在一起後,雖然依舊沒按自己規劃的路走,沒接手遠端集團,但總算是收了心,走了正途,不再渾渾噩噩、四處惹事。
而且,因為吳所畏在中間周旋調和,他們父子之間僵硬了多年的關係,也確實緩和了不少,不僅能坐下來心平氣和地吃頓飯了,還能大大方方的表達關心。
想到這些,池遠端看向吳所畏的眼神,不由得又軟和了幾分,帶著長輩看晚輩的暖意。
得到無聲的確認,吳所畏頓時“嘿嘿”傻笑起來,那笑容又得意又滿足,還透著點傻氣。
酒勁徹底沖垮了理智的堤防,他膽子肥得沒邊了,湊近池遠端,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分享驚天大秘密的語氣神秘兮兮地說:
“爸……我告訴您一個秘密哦……池騁他現在,也改口了!”
池遠端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吳所畏笑得見牙不見眼,聲音裡滿是嘚瑟:“他叫我媽‘媽’呢!真的!我媽可喜歡他了,現在對他比對我這個親兒子還親!有甚麼好吃的都先緊著他,還總說我欺負池騁……您說,到底誰才是親生的啊?”
池遠端聽著,心裡暗暗嘖了一聲,對吳所畏這“調教”手段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小子,不管在哪個時空,看來都有本事把他那個桀驁不馴、天王老子都不怕的混世魔王兒子,給收拾得服服帖帖,連“媽媽”都叫上了?
吳所畏見池遠端只是笑而不語,還以為他沒聽清,或者不相信。
酒精驅使下,他來了勁,乾脆繞著池遠端坐的椅子,開始一聲接一聲、鍥而不捨地喊:
“爸——”
“爸——”
“爸————”
聲音拖得老長,360度立體環繞,帶著醉後的黏糊和親暱,簡直像魔音灌耳。
池遠端起初還能繃著,嘴角微抽,試圖維持威嚴。
可被吳所畏這麼堅持不懈、一聲比一聲甜、一聲比一聲依賴地叫著,那顆在商場上堅硬如鐵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軟化下來。這感覺……陌生又新奇,還有點說不出的熨帖。
他終於扛不住了,在吳所畏又一次湊到面前,眼巴巴看著他的時候,幾不可聞地、帶著點無奈和縱容地,輕輕應了一聲:
“哎。”
就這一聲,吳所畏瞬間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獎賞,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能照亮整個書房。
他喜笑顏開,手舞足蹈,像個終於得到心愛糖果的孩子,嘰嘰喳喳的話匣子徹底開啟,關都關不上。
而且,他開始給池遠端“畫餅”,描繪未來的“宏偉藍圖”,只是這餅的畫風……著實有些清奇:
“爸!您等著!等我以後發大財了,賺好多好多錢,我請您吃……吃最好的麻辣燙!給您加雙份肥牛,不,加三份!平時我都捨不得給池騁加那麼多呢!”
池遠端:“……”
“還有啊爸,等您以後老了,腿腳不利索了,走不動道了,您別擔心!我給買最好的電動輪椅!要帶頂棚的那種,防曬防雨!您就推著它在公園裡遛彎,看別人下棋,倍兒有面子!絕對是公園裡最靚的老頭兒!”
池遠端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吳所畏越說越起勁,眼神發亮,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美好”的未來:“還有還有啊,爸!等您百年之後,放心!我肯定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買最好的棺材!純實木的,又厚又沉,雕花特別氣派!保證您躺得舒舒服服,走得風風光光!”
“噗——咳咳!”
池遠端手裡的酒杯猛地一晃,醇厚的酒液差點灑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醉得東倒西歪、卻一臉認真地給他規劃著從“麻辣燙加肥牛”到“豪華實木棺材”全套“孝心套餐”的小混蛋,心裡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簡直不知道該擺出甚麼表情。
這鐵公雞!畫大餅都畫得這麼……別出心裁!摳門到連想象中的孝順都帶著一股子精打細算又離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