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正好,吳所畏起了個大早,心裡惦記著賽車技術的提升,興致勃勃地驅車來到了賽車俱樂部。
剛走進賽道旁的公共休息區,他就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目光所及,好幾個穿著俱樂部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狀態都十分奇怪——要麼是左眼眶一片青紫,高高腫起,像個發麵饅頭;要麼是右眼烏黑一圈,眼白里布滿紅血絲,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淌;還有的更是兩隻眼睛都掛了彩,模樣狼狽不堪,看著又滑稽又有點可憐。
吳所畏心裡滿是疑惑,這甚麼情況?集體行為藝術?還是昨晚俱樂部搞了甚麼特殊的“團建活動”,比如矇眼互毆?
他拉住一個平時在維修區打過幾次交道、還算熟悉的工作人員小張,好奇地湊近,指著對方的熊貓眼,問:“張哥,你們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個個眼睛都腫成這樣?”
他實在想不出別的理由能讓這麼多人不約而同地傷到眼睛。
那小張心裡跟明鏡似的,冷汗都快下來了。
昨晚下班時,他剛走出俱樂部後門那條小巷子,眼前突然一黑,被人從背後用厚布矇住了眼睛,緊接著左眼框就結結實實地捱了一記悶拳,力道大得他眼冒金星,當場就疼得蹲了下去,眼淚嘩嘩地流。等他扯下布條,襲擊者早就跑沒影了。
今天一早來上班,他才發現,好幾個平時一起抽菸聊天、私底下愛開些玩笑的同事,都跟他一樣,不是左眼就是右眼掛了彩。
大家一對口徑,心裡都門兒清——肯定是池總知道了他們私下調侃吳總、甚至給他起了“吳大眼兒”這種不尊重外號的事,這是在敲打他們,給他們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呢!
這年頭,像俱樂部這樣待遇優厚、福利好、工作環境又酷的工作可不好找。他們心裡再委屈(雖然也知道是自己理虧),也絕不敢因為這事兒丟了飯碗。
而且,仔細想想,背後編排人,還給人家起那麼難聽的外號,確實是自己不對,挨頓揍……也算是活該。
可這話哪敢跟正主吳所畏說啊?
小張只能強忍著疼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含糊其辭地擺手:“哈哈哈,沒、沒出啥事!吳總您別擔心!就是……就是昨晚大家夥兒不小心,都不小心撞到眼睛了,哈哈,真巧,真巧哈!”
他一邊說,一邊眼神飄忽,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生怕吳所畏再追問細節,“那甚麼……吳總,我那邊還有點活兒沒幹完,我先去忙了哈!您慢慢練車!” 說完,不等吳所畏反應,立刻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一溜煙跑沒影了。
吳所畏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又環顧了一圈周圍那些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的“熊貓眼”們,心裡那點疑惑漸漸被一種模糊的猜測所取代。
他沒再多問,揣著一肚子猜測和隱隱的預感,轉身往自己常用的練車區和高階會員專屬休息區走去。
還沒走近,就聽見從休息區角落的沙發那邊,傳來一陣極力壓抑卻依舊清晰可聞的、悶悶的笑聲。
他放輕腳步,悄悄靠近,只見剛子和李旺,正頭湊著頭,肩膀聳動,盯著李旺手裡的手機螢幕,笑得前仰後合,連他走近了都沒察覺。
“哈哈哈……池少最近這癖好真是……絕了!”
李旺一邊笑一邊拍著自己的大腿,“你看覃少這張照片,嘖嘖,這倆眼窩青得,跟抹了倆圓規畫出來的煤球似的,比動物園裡正牌熊貓還標準!我估計沒一兩個月,這顏色都消不下去!”
剛子也憋著笑,指尖在螢幕上劃拉著,似乎在翻看更多“罪證”,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弧度:“那能一樣嗎?覃沐辰那傻逼,可是池少親自動的手,下了死力氣的。誰讓他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歪心思到吳總頭上?眼睛打腫都是輕的!剩下的這些,”
他朝外面公共區方向努了努嘴,“都是照著覃少的‘標準模板’來的,下手有分寸,算是小懲大誡,讓他們長長記性。”
“聊甚麼呢?這麼開心?也讓我聽聽唄?” 吳所畏冷不丁地從兩人身後冒出來,雙手抱胸,微微歪著頭,臉上帶著一絲故意裝出來的好奇和調侃,眼底卻閃著狡黠的光。
“臥槽!” 剛子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渾身一激靈,手一抖,手機差點脫手飛出去,他眼疾手快地撈住,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按下了鎖屏鍵,螢幕瞬間變黑。
他猛地轉過頭,看到是吳所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然後像川劇變臉一樣,迅速切換成一副嚴肅、恭敬、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的標準表情,站起身:“吳、吳總!您今天怎麼來這麼早?是要練車嗎?”
李旺也嚇了一跳,連忙收起手機,跟著站起身,臉上擠出略顯尷尬的笑容:“吳總好!”
吳所畏挑眉,目光在兩人明顯不自然、寫滿了“心虛”二字的臉上掃過,又瞥了一眼剛子手裡緊緊攥著的、螢幕已經暗下去的手機。
他沒接剛子的話茬,而是直截了當地切入主題:
“別跟我在這兒裝傻充愣。說說吧,外面賽道那邊,那些人怎麼回事?一個個眼睛腫得跟燈泡似的。集體撞牆?撞得還這麼整齊劃一,都撞眼眶上?騙鬼呢?”
剛子心裡“咯噔”一下。
池騁當初處理覃沐辰以及群裡那些人和俱樂部裡這些嘴碎的人時,只吩咐他去執行,乾淨利落,但確實沒明確說過這事能不能、該不該告訴吳所畏。
剛子摸不準池騁的心思,生怕自己多嘴壞了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裝傻,眼神茫然地看向吳所畏,又求助似的瞟了一眼李旺:
“啊?甚麼眼睛?甚麼人?我不知道啊吳總!李旺,你知道嗎?咱們今天來的時候看見有人眼睛腫了嗎?”
李旺心裡暗罵剛子這演技也太浮誇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但他也只能跟著打哈哈,臉上堆起假笑,乾巴巴地說:“哈哈,是嗎?我沒注意啊!可能……可能是最近流行甚麼……真是巧合,對,巧合!”
“行,都不知道是吧?都跟我這兒演是吧?” 吳所畏故意拖長了語調,抱著的手臂放了下來,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敲了敲,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和“你們完了”的壞笑。
“那挺好。我正好練完車回去,跟池騁好好‘彙報’一下,就說他手下的大將,背地裡不知道在蛐蛐甚麼,笑得可開心了,還偷偷看手機,一看就沒幹好事。說不定……是在背後說我壞話呢?”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李旺,故意加重了語氣:“哦,對了,我還會順便給我師傅姜小帥打個電話,跟他念叨唸叨,說李旺你欺負我,合起夥來瞞著我。我師傅那人你也知道,最護短了,回頭他跟郭城宇一撒嬌……嘖嘖,李旺,你猜郭少會怎麼‘疼愛’你?”
李旺一聽“姜小帥”和“郭城宇”這兩個名字,頭皮都麻了!他可是親眼見識過郭城宇對姜小帥那個寵溺勁兒,簡直是要星星不給月亮。
要是讓姜小帥誤會自己欺負吳所畏,都不用郭城宇動手,姜小帥隨便吹吹枕邊風,自己以後在郭少手下的日子就別想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