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館內的休息區寬敞明亮,恆溫空調送出的涼風驅散了賽道上的燥熱,帶著淡淡的清新劑味道。
午後的陽光透過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短短、斑駁跳躍的光影,像是給光滑的地磚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箔。
吳所畏和池騁並肩坐在靠窗的寬大皮質沙發上,面前的矮几上放著兩杯剛剛送上來的、還冒著絲絲涼氣的檸檬水,黃澄澄的檸檬片在水裡浮沉,散發著清爽的酸香。
吳所畏顯然還沉浸在剛才那場“勝利”帶來的巨大喜悅裡,整個人興奮得坐不住。
他側著身子,面向池騁,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從漂移時方向盤轉動的精確角度,到不同彎道最佳過彎速度的計算,再到如何根據輪胎狀況調整剎車點……
他說得頭頭是道,眼睛亮得像兩簇跳躍的小火苗,閃爍著興奮、自信和急於分享的光芒。
陽光恰好穿過窗戶,毫無遮擋地落在他半邊臉上,將他的面板照得近乎透明,絨毛都清晰可見。
那光線有些過於強烈刺眼了。
吳所畏正說到興頭上,被陽光一晃,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長長的、濃密的睫毛如同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方投下淺淺的、顫動的陰影,鼻尖微微皺起,像只被強光打擾的小動物。
池騁一直耐心地聽著,身體微微傾向他,時不時點頭,用簡潔的話語回應著他的興奮,或者在他某個表述不夠準確時,溫和地加以糾正和補充。
看著他因為陽光而眯眼、微微蹙眉的模樣,池騁心裡某個角落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泛起一陣柔軟的漣漪。
他沒有出聲提醒,也沒有示意吳所畏換個位置。
而是自然而然地、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默默站起身,邁開長腿,走到了吳所畏面前的空地上。
他高大的身軀,正好擋在了吳所畏與那扇灑落強光的落地窗之間。
吳所畏正說到“上次那個S彎,我入彎的時候感覺重心轉移還是有點遲……”,突然感覺眼前一暗,那令人不適的刺目光線消失了,視野變得柔和舒適了許多。
他停下滔滔不絕的話頭,有些疑惑地抬起頭,看向突然站到自己面前的池騁。
少年的身影逆著身後大片的光源,輪廓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溫暖的金色光邊,甚至能看清他髮梢細微的顫動。
他像一座突然降臨的、沉默而可靠的山,擋住了所有可能帶來不適的侵襲。
吳所畏下意識地又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的沙發和地面——那裡原本被陽光曬得發亮、甚至有些燙人的區域,此刻已經被池騁投下的修長陰影完全覆蓋,變成了一片舒適的陰涼。
一股極其熟悉、又無比熨帖的暖流,瞬間湧上吳所畏的心頭,直衝鼻腔和眼眶。
上輩子,池騁就總是這樣。
會在盛夏午後陽光毒辣時,不動聲色地走到他前面或側面,為他擋出一片陰涼;會在突如其來大雨傾盆時,將傘幾乎整個傾斜到他頭頂,自己的肩膀淋溼大半也毫不在意;會在任何人、任何事讓他受委屈時,第一時間、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用最直接甚至粗暴的方式將他護在身後,隔絕所有惡意。
那些細碎的、貫穿了上一世漫長歲月的保護與寵溺,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裡,成為他安全感最重要的來源。
這輩子,池騁更是變本加厲。
把他當成了易碎的珍寶,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包容他偶爾的任性胡鬧,縱容他所有無傷大雅的小脾氣,將他內心深處那些不為人知的脆弱和不安,統統納入自己羽翼之下,小心翼翼地呵護著。
眼眶微微發熱,吳所畏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帶著一絲鼻音,輕聲問:
“你……是在幫我擋陽光嗎?”
池騁被他這麼直白地問出來,臉頰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彷彿某種隱秘的溫柔被突然揭穿。
他眼神飄向一旁休息區擺放的綠植,故意用一種滿不在乎、甚至帶著點嫌棄的語氣說道:
“我是怕你曬得跟姜小帥一樣黑。”
他指的是上次回老院,姜小帥幫忙掰玉米,結果在烈日下暴曬了大半天,回來直接黑了幾個色號,被郭城宇心疼得不行,各種天價修復精華、美白麵膜不要錢似的往他臉上招呼,養了好久才養回原來的白皙。
吳所畏心裡那點感動差點被池騁這彆扭的藉口給逗笑。
姜小帥哪裡黑了?明明膚色比自己還要白皙細膩幾分,池騁這藉口找得也太沒水準了。
但他知道,這就是池騁表達關心的方式——總是用一些看似嫌棄、找茬的理由,來掩蓋那些說不出口的溫柔和在意。
心裡暖洋洋的,像揣了個小太陽。
吳所畏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一抹甜蜜又瞭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