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雲層灑柏油路上,吳所畏踩著輕快的步伐停在汪碩家門口,淺灰色的休閒裝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亮,嘴角噙著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是那種被滋潤過度的滿面春風。
指尖按在門鈴上,“叮咚”一聲輕響剛落,門就被從裡面拉開。
汪碩沒骨頭似的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來了,還挺準時。”
吳所畏點點頭,側身走進屋裡,目光下意識地環視一圈。
裝修是偏冷的工業風,黑白灰的主色調透著股疏離感。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玄關櫃上擺著的一張照片上——相框裡的兩人並肩而立,汪碩板著一張臉,身邊的男人眉眼嚴肅,輪廓周正,氣質沉穩。
“你哥沒回來?”吳所畏伸手,指尖輕輕劃過相框邊緣。
汪碩嗤笑一聲,轉身往客廳走,譏諷道:“你還知道我哥。”
吳所畏轉過身,看著他的背影:“知道,池騁告訴我的。”
吳所畏頓了頓,補充道,“你哥和你長的,一點也不像親兄弟。”
汪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懶得接話:“你自己隨便看!我去洗個澡。”說完,便徑直走向浴室,留給吳所畏一個的背影。
浴室門關上的瞬間,吳所畏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只剩清明。
他太清楚汪碩打的甚麼算盤了。上輩子,就是在這臺電腦裡,汪碩藏了那些所謂的“證據”——他和池騁的親密影片,目的就是離間自己和池騁。
而更深一層的心思,吳所畏也早已看透:汪碩想借他的手,把當年那些被扭曲的“真相”捅到池騁面前,以為這樣就能讓池騁回心轉意,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知難而退。
可惜,汪碩的想法註定會落空。
上輩子,他確實順了汪碩的心意。
看到那些池騁和汪碩親密的影片時,他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臟,窒息般的疼痛和嫉妒幾乎將他淹沒。
把那個所謂的“真相”給了池騁,可最後呢?
池騁還是回到了自己身邊,用行動告訴他,過去的早已過去,池騁的心裡只有吳所畏。
這輩子,他帶著兩世的記憶而來,那些曾經讓他心痛不已的影片,如今再看,早已激不起他半分波瀾。
他不介意池騁的過去,那些在他出現之前的時光,池騁經歷的人和事,都是構成現在這個池騁的一部分。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池騁的過去,而是完完整整的現在,和一眼能望不到頭的未來。
吳所畏熟門熟路地走到那個特意準備好的電腦前坐下,指尖輕觸螢幕亮起,網盤的圖示赫然在目。
點開,裡面的資料夾分類清晰,他甚至不用費力尋找,就找到了那個特殊的的資料夾。
點開影片,畫面裡的池騁還帶著幾分年少的桀驁,眉眼間是尚未被歲月打磨的柔和,和汪碩的互動親暱不已。
可吳所畏只是平靜地看著,指尖甚至沒有一絲顫抖。
他快速滑動滑鼠,跳過那些無關緊要的片段,最終停留在兩個特定的影片上。
一個是汪碩拖著爛醉如泥的郭城宇躺在床上,鏡頭晃動間,能看到他扒光兩人衣服的畫面,郭城宇毫無意識,眉頭緊鎖。
另一個,則是池騁抱著汪碩,臉上帶著酒後的迷茫,嘴裡卻清晰地吐出“郭城宇”的名字。
吳所畏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指尖麻利地插上隨身碟,只複製了這兩個影片。
至於其他的,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直接關掉了資料夾。
做完這一切,他起身走向電視櫃。果然,放著一份病歷報告,封面赫然寫著汪碩的名字。診斷結果刺眼奪目——嚴重的心理障礙,伴隨中度抑鬱。
吳所畏嗤笑一聲,聲音低沉而冰冷:“汪碩,你的病不是我造成的,你的所有苦難和傷痛,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指尖劃過報告上的診斷日期,看了眼浴室,“我不是聖母,沒義務為你犯下的錯買單。”
上輩子,媽媽去世的時候,沉浸在唯一親人離世的黑暗裡,整個人都快垮了。
就是那個時候,汪碩找到了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刀子,扎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缺德事做多了,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你活該。”
“我沒你那麼卑鄙,我再狠毒也不至於讓池騁受那麼大刺激。”
吳所畏至今記得,當時汪碩說這些話時,眼神裡的蔑視和厭惡。
他真不知道汪碩是怎麼有臉說出這些話的。因為自己的執念,因為不甘心池騁身邊有更親密的別人,他設計陷害郭城宇,偽造現場,讓池騁整整六年活在愛人和兄弟雙重背叛的痛苦裡,日夜備受煎熬。
汪碩根本就不愛池騁,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愛池騁。
愛和被愛同時發生才有意義,當年池騁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時候,他要各種試探,各種作鬧,甚至設下這種自損八百傷敵一千的局,當年的事池騁當然也有問題了,但這不是你在我失去唯一親人時,給我剜心一擊的理由。
而現在,池騁徹底放下了過去,愛上了自己,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要挽回,想要好好愛池騁。
太晚了。
汪碩的愛太窒息,太偏執,充滿了控制和算計,這樣的愛,沒有人能承受得起。
吳所畏合上病歷報告,放回原位,特意弄皺頁角。
然後很有職業道德的,測量了屋裡的佈局,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絲毫留戀,轉身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浴室裡的水聲恰好在此時停了。
汪碩裹著浴巾出來,頭髮溼漉漉地滴著水,目光第一時間投向電腦和電視櫃。
看到電腦螢幕已經黑了,他緩步走過去,拿起那份病歷報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