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落在床沿,吳媽溫柔的喊聲順著門縫飄進來:“大穹,起床了,該給你爸燒香了。”
吳所畏猛地睜開眼,應了聲“來了”,洗漱時,冷水撲在臉上,涼意讓他徹底回神。
走到堂屋,父親的遺像擺在供桌中央,黑白照片裡的人眉眼溫和,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吳媽已經擺好了香燭,點燃三支清香遞到他手裡,映得他眼眶微微發熱。
他雙手捧著香,對著遺像深深鞠了三躬,將香插進香爐,指尖輕輕拂過相框邊緣,聲音低沉而堅定:“爸,新年快樂。你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媽,也會照顧好自己,不讓你操心。”
另一邊,池騁是被樓下傳來的喧鬧聲吵醒的。
窗外的雪光映得房間亮堂,樓下的笑語、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鬧得不像話。他揉了揉眉心,瞬間猜到是郭城宇一家來了——兩家是世家,每年的這天聚在一起,這規矩從未變過。
只是過去兩年,他和郭城宇鬧掰,平日裡針鋒相對,一見面就嗆。過年這幾天,顧及著父母們,見面都只剩客氣的疏離,連眼神都刻意避開。
可此刻想起吳所畏的話,想起那個少年篤定“郭城宇不是那種人”的模樣,想起自己這些天反覆琢磨的疑點,心裡忽然就鬆了些——或許,當年的事,真的有隱情。
翻身下床,洗漱時看著鏡子裡神色平和的自己,池騁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他太久沒這般坦然過了,那些盤踞心底的陰霾,似乎在吳所畏帶來的溫暖裡,漸漸散去了大半。
下樓時,客廳果然熱鬧非凡。池父池母和郭父郭母圍坐在麻將桌旁,洗牌聲清脆,笑聲不斷。郭城宇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個蘋果,看見他下來,動作頓了頓。
“小騁起來了!”郭母率先笑著打招呼,眼角的笑紋擠在一起,“新年快樂,剛想讓城宇去叫你呢。”
“乾媽,乾爸,新年好!”池騁走上前,語氣自然。
郭父點點頭,笑著擺手:“小騁,新年好,和城宇玩去吧。”
麻將桌旁的四位長輩繼續投入戰局,客廳裡只剩下他和郭城宇,一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郭城宇先打破了沉默,起身倒了杯果汁遞過來,語氣帶著點不自然:“喝嗎?”
池騁沒接,轉身走到電視旁的櫃子前,彎腰翻找了片刻,拎出一個遊戲盒,裡面的遊戲柄還帶著點灰塵。他扔了一個給郭城宇,挑眉道:“來一把?”
郭城宇接住遊戲柄,愣在原地,眼裡滿是錯愕。
他沒想到池騁會主動邀他打遊戲——這是他們從小玩到大的,只要兩家聚會,他們總會霸佔電視,打一下午遊戲,最後還會鬧得打作一團。
池騁見他發愣,嘴角難得揚起一抹真切的笑,語氣帶著點調侃:“怎麼,不敢來?”
“誰不敢!”郭城宇反應過來,眼底瞬間燃起熟悉的好勝心,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來!”
一句話,彷彿瞬間拉回了那些年的時光。
兩人坐在沙發上,電視螢幕亮起,熟悉的遊戲介面跳出來,過去的記憶洶湧而至。
郭城宇心眼子多,總愛耍些小伎倆,池騁雖然反應快,卻總被他騙得團團轉,十局裡倒有八局輸;可論打架,郭城宇卻從來不是池騁的對手,每次贏了遊戲就嘴賤嘲諷,最後總會被池騁撲在沙發上“收拾”一頓。
父母們早就習慣了他們這樣,麻將打得專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張姨更是識趣,悄悄走過來,把茶几上的杯子、堅果盤都收走,留出足夠的空間,顯然是預料到接下來的“戰況”。
遊戲開始,池騁操控著角色衝鋒陷陣,動作乾脆利落,可郭城宇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著身邊的人,側臉線條依舊冷硬,卻沒了往日的疏離,眼神專注地盯著螢幕,偶爾因為遊戲裡的輸贏皺起眉,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郭城宇心裡忽然就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激動,有委屈,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如果沒有當年那件事,他們怎麼會鬧到針鋒相對兩年?這兩年裡,他無數次想主動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看著關係越來越遠。
這兩年,郭城宇陪著池騁一起扛下所有。明明自己清白無垢,沒做過半分逾矩之事,卻只能全盤接住“睡了兄弟情人”的汙名與罵名。
他眼睜睜看著曾經親密無間的兄弟漸漸疏遠,甚至帶著明顯的排斥與隔閡,卻始終選擇沉默陪伴,把所有委屈與不甘都嚥進了肚子裡。
“啪”的一聲,遊戲結束的音效響起,螢幕上跳出“勝利”的字樣,是池騁贏了。
郭城宇愣了愣,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這個遊戲裡輸給池騁。
池騁放下游戲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得意,卻沒有半分嘲諷:“老子贏了,這次就不揍你了。”
郭城宇抬眼,撞進池騁帶著笑意的眼眸裡,那裡面沒有隔閡,沒有怨懟,只有熟悉的坦蕩。
他忽然就笑了,抬手拍了拍池騁的後背,嘴賤的本性瞬間暴露:“你丫也就贏這一次,純屬運氣!”
“運氣?”池騁挑眉,瞬間撲了上去,“好久沒揍你了,皮癢了是吧!”
郭城宇早有防備,側身躲開,伸手去撓他的癢,兩人瞬間在沙發上扭作一團。
笑聲、打鬧聲混在一起,打破了所有的尷尬與疏離,彷彿過去兩年的針鋒相對從未存在過。
張姨站在一旁,無奈又欣慰地笑了;麻將桌旁的四位長輩也停下了動作,看著沙發上打鬧的兩人,眼裡滿是笑意。
郭母笑著搖頭,語氣裡帶著懷念:“這倆孩子,又打上了。去年還說兩人長大了,結果今年還是老樣子。”
池母也笑了:“這樣才好,過年嘛!就是要熱鬧。”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打鬧的兩人身上,溫暖而明亮。
那些被誤解塵封的時光,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在這一刻終於煙消雲散。
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早已刻進骨子裡,哪是兩年的疏離就能沖淡的?
池騁壓在郭城宇身上,兩人喘著氣,臉上都帶著汗珠,卻笑得格外真切。
郭城宇推了推池騁,語氣帶著點喘:“起開,壓死我了。”
池騁翻身坐起來,抹了把汗,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來都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