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齒相依的暖意還未散盡,吳所畏就靠在池騁懷裡漸漸沒了動靜。
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睫毛輕輕顫動,像停了只倦鳥,臉頰還泛著未褪的紅暈,帶著滿足的軟態。
池騁低頭凝視著他熟睡的眉眼,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髮,動作溫柔得怕驚擾了這場好夢。
目光無意間掃過枕頭下露出的手機邊角,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來。
螢幕亮起的瞬間,池騁的嘴角不自覺上揚——屏保正是剛才在枇杷樹下拍的合照。
照片裡的少年笑得眉眼彎彎,眼裡盛著雪光與星光,而自己的目光繾綣,專注地落在他臉上,身後的枇杷樹落滿白雪,溫柔得不像話。
這小傢伙,倒是比誰都心急,剛拍完就換了屏保。
他低頭,在吳所畏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溫熱的觸感像羽毛輕落。
指尖劃過解鎖介面,鬼使神差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嗡”的一聲,螢幕應聲而開。
池騁挑了挑眉,笑容更濃,這小傢伙,連密碼都藏著自己的痕跡。
點開微信,置頂的三個對話方塊赫然映入眼簾:自己、吳媽,還有姜小帥。他指尖頓了頓,沒有猶豫,點開了姜小帥的聊天記錄。
吳所畏向來沒有刪聊天記錄的習慣,從半年前兩人加上微信的第一條訊息開始,密密麻麻的對話鋪展開來。視訊通話的記錄佔了大半,但零星的文字聊天裡,字字句句幾乎都繞著他轉。
“師傅,球館遇到池騁了!他穿球衣好帥啊!”
“他問我名字了!是不是有戲?”
“師傅,他主動加我微信了。”
“姜小帥你快教我,怎麼釣他才能讓他反過來追我?”
“師傅,他今天親我了!”
“大畏,記住你是釣他,不是追他。”
“反攻大計甚麼時候能成啊?我想讓他乖乖躺平!”
池騁一條一條慢慢看,從最初的一見鍾情,到後來姜小帥出的各種“釣人妙計”,再到吳所畏傻乎乎的實踐與糾結,連那些幼稚的小心思都毫無保留地呈現在螢幕上。
原來那些球館裡的刻意靠近、口袋裡偷偷塞的零食、故意裝崴腳的小把戲,都是姜小帥教的。
他忍不住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輕輕傳到懷裡人身上,引得吳所畏往他懷裡縮了縮。
這兩個傢伙,一個敢教,一個敢學,倒是配合得默契。
姜小帥那些“欲擒故縱”“立規矩”的理論,被吳所畏奉為聖旨,執行得有板有眼,那份執拗又認真的模樣,實在可愛。
看到吳所畏對“反攻”的執念,池騁眼底的笑意更濃。他指尖劃過螢幕,心裡甜絲絲的,連帶著對姜小帥的那點莫名的醋意都淡了,反而覺得這師徒倆實在有趣。
翻到最後一條聊天記錄,還是吳所畏興奮地炫耀自己,字裡行間滿是藏不住的歡喜與滿意。
池騁合上手機,重新塞回枕頭下,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人,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忽然意識到,吳所畏向來聽姜小帥的話,既然如此,或許可以透過姜小帥,讓這小傢伙放下“反攻”的執念。
第二天一早,餐桌氤氳著暖融融的香氣,吳媽手腳麻利地從廚房拎出幾個厚實的保鮮袋,往池騁面前一放,袋子鼓鼓囊囊,透著油潤的光澤。
“小池,這些都拿著,帶回家給你爸媽嚐嚐。”她掀開一個袋子,金黃的肉丸滾圓飽滿,小酥肉裹著香脆的外皮,還有真空包裝好的臘肉,肥瘦相間浸著琥珀色的油光,“都是我自己做的,料足味正,外面買不到這份家常味。”
池騁連忙起身接過,指尖觸到袋子的溫熱,心裡像被溫水浸過似的軟乎。“謝謝阿姨,太麻煩您了。”他低頭看著袋子裡碼得整齊的吃食,這些帶著煙火氣的饋贈,比任何名貴禮品都讓人心安。
“謝甚麼呀。”吳媽擺擺手,眼角的笑紋擠在一起,滿是慈愛,“過完年有空再來家裡玩,阿姨再給你做好吃的。”
“好,我一定來。”池騁點頭,語氣認真得不像話。
吳媽忽然想起甚麼,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紅封,遞到他手裡,紅紙的質感粗糙又喜慶。“這個紅包拿著,阿姨提前祝你新年快樂,萬事順意。”
池騁下意識推辭,指尖捏著紅包,語氣誠懇:“阿姨,這我不能要。”
“拿著拿著!”吳媽把紅包往他掌心一按,力道不容拒絕,“裡面沒多少錢,就是阿姨的一點心意,圖個吉利,必須拿著。”
旁邊的吳所畏嚼著肉丸,含糊不清地幫腔:“拿著吧,我媽一番心意,你不收她該不開心了。”
池騁看著吳媽期盼的眼神,又瞥了眼身邊少年促狹的笑意,終於握緊紅包,心裡暖烘烘的。“謝謝阿姨。”
“路上雪還沒化,開車慢點,注意安全。”吳媽送到門口,還在反覆叮囑,目光裡滿是真切的關切。
池騁抬手,輕輕摸了摸吳所畏的頭,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語氣繾綣:“走了。”
吳所畏仰頭衝他笑,眼底亮得像盛了晨光:“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資訊。”
引擎發動的聲音溫柔地劃破清晨的寧靜,黑色賓士緩緩駛離小院,池騁從後視鏡裡看著那道揮別的身影,還有站在門口目送的吳媽,心裡熨帖得不像話。
母子倆回到屋裡,吳媽擦著桌子,忽然笑著唸叨:“小池真是個好孩子,心細又踏實。一大早天還沒亮,就悄悄把院子裡的雪都掃乾淨了。”
吳所畏得意地揚起下巴,嘴裡還塞著吃食,含糊道:“那可不!能和我當好朋友的人,能差嗎?”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覆雪的路上,車輪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池騁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輕輕摩挲著口袋裡的紅包,還有副駕上那幾袋沉甸甸的吃食。紅包裡的錢不多,卻帶著最純粹的祝福;吃食算不上名貴,卻浸滿了煙火氣的溫暖。
他自小生長在精緻卻疏離的環境裡,見慣了觥籌交錯的虛偽,習慣了利益交換的往來,卻從未體會過這樣平淡又真切的溫暖。
不是刻意的討好,不是禮節性的饋贈,而是把他當成自家人般的惦記——惦記他的家人,惦記他的喜好,惦記他出行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