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側躺在床上,指尖反覆揉著發酸的腮幫子,連帶著唇角都泛著淡淡的麻意。他轉頭瞪向靠在床頭的人,眼底凝著未散的水汽,嗔怨道:“你丫的,一點都不知道心疼我。”
池騁靠在床頭,指尖夾著支菸,煙霧慢悠悠纏上他冷硬的下頜線,在昏黃的床頭燈下織成朦朧的網。
他垂眸看向少年泛紅的眼角,眉梢挑了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縱容:“怪誰啊。”
吳所畏被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噎了一下,他猛地探身,一把搶過池騁手裡的煙,猛吸一口,又把煙塞回池騁嘴裡,然後對著他的臉猛吹了一口煙:“混蛋!”
煙霧繚繞中,池騁的眼神愈發深邃,像浸了夜色的海。他屈指彈了彈菸灰,抬手掐滅菸蒂扔進床頭的水晶菸灰缸,起身時帶起一陣風。
沒等吳所畏反應過來,池騁已經俯身,一把將他打橫抱起。
少年身上還帶著剛經歷親密後的薄汗,面板溫熱細膩,抱在懷裡輕飄飄的,像揣著一團軟乎乎的雲。
“你又幹嘛?”吳所畏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指節攥得發白,生怕摔下去,耳根燙得驚人,嘴上卻依舊不饒人。
“給你洗澡。”池騁低頭看著他泛紅的耳尖,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聲音低沉得像浸了溫水,帶著點刻意的蠱惑,“你不是說我不心疼你?現在心疼心疼你。”
“臭不要臉!”吳所畏罵了一句,身體卻乖乖放鬆下來。
浴室裡很快放滿了熱水,氤氳的霧氣漫上來,模糊了鏡面,暖黃的燈光灑在水面,泛著細碎的光。
池騁將吳所畏輕輕放進盛滿溫水的浴缸裡,水面漫過少年的腰腹,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他隨即也跨進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吳所畏的腰,讓他的後腦勺穩穩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掌心貼著他溫熱的面板,感受著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
溫水包裹著彼此,暖意順著面板蔓延開來,驅散了剛才殘留的燥熱。
吳所畏伸手掬起一捧泡沫,在掌心揉出細膩綿密的泡泡,指尖捏來捏去,看著泡泡在指縫間破裂,玩得不亦樂乎。
池騁在他柔軟的發頂親了一下,聲音低沉繾綣:“大寶。”
“怎麼了?”吳所畏手裡的動作沒停,語氣懶洋洋的,帶著點剛被安撫後的愜意。
“沒事,就想叫叫你。”池騁的手臂收緊,將人摟得更緊,掌心貼著他的腰腹,感受著那細膩的觸感和平穩的呼吸。
這個名字,他越叫越順口,越叫越覺得心裡軟乎乎的,像被溫水泡開的糖。
吳所畏玩泡沫的動作頓了頓,他反手抓住池騁放在自己胸前的手,指尖細細摩挲著他指節上淺淺的紋路——他的聲音輕了些,帶著點即將分別的悵然:“明天我就要回家了,你沒甚麼想對我說的?”
池騁沉默了片刻,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淡淡的雪松味:“你會想我嗎?”
吳所畏抬眼望他,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帶著點狡黠的試探:“那你會想我嗎?”
池騁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絲毫猶豫,語氣篤定得不像話:“會。”
“我也會想你的。”吳所畏彎了彎嘴角,眼底的光更亮了,“等過完年我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們去上海找師傅玩,讓他請我們吃他念叨了好久的本幫菜。”
“你就這麼惦記姜小帥。”池騁的語氣瞬間酸了些,摟腰的力道不自覺重了點,帶著孩子氣的佔有慾。一想到吳所畏惦記著別人,哪怕是兄弟,心裡也像被甚麼東西堵著,不太痛快。
“我都說多少遍了!”吳所畏無奈嘆氣,轉頭對著他,眼底滿是認真,“我和姜小帥就像你和郭城宇一樣,是很好的朋友,純純的兄弟情,沒有別的意思,你別瞎吃醋。”
池騁的眼神暗了暗,攬住他腰的手臂更緊了些,聲音沉了沉,帶著難以掩飾的落寞:“我和郭子………”
那語氣裡的低落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吳所畏心上。他能清晰感受到懷中人身體的僵硬,還有那股藏在胸腔裡的沉鬱。
吳所畏拍了拍池騁的手背,語氣認真起來,指尖帶著安撫的力道:“池騁,你和他一起長大,穿一條褲子的情分,你覺得他是那種人嗎?”
池騁眉頭微蹙,眼底閃過明顯的掙扎:“不是,但我親眼所見。”
那天的畫面太過刺眼,赤裸的兩人躺在一張床上,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心裡,拔不掉。
“你只見到他們躺在一起,僅此而已。”吳所畏語氣認真,指尖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背,試圖喚醒他的理智。
池騁追問,語氣裡帶著濃濃的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如果沒發生甚麼,郭城宇為甚麼不解釋?”
他心裡其實一直憋著這個疑問,郭城宇不是那種敢做不敢當的人,可他自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句辯解的話。
“也許是他也不知道呢。”吳所畏看著他,眼神坦誠又真摯,“你不是說你醉了嗎?你們不是一起喝的酒嗎?”
池騁沒說話,眉頭擰得更緊,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那天的畫面——宿醉醒來後的昏沉,推開門時的震驚,郭城宇和汪碩赤裸的身影,還有自己摔門而去時的憤怒與失望。
吳所畏看著他出神的模樣,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的情緒,知道這種事急不得,得讓他自己慢慢想清楚。
他輕輕推了推池騁的胳膊,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鮮活:“快點給我洗頭,再泡下去,咱倆都要泡發了,到時候我媽都認不出我了。”
池騁被他逗笑,眼底的陰霾散去大半,回過神來。他伸手拿起旁邊的洗髮水,擠在手心搓出綿密的泡沫,然後溫柔地按在吳所畏的頭皮上。
指腹輕輕打圈按摩,力道適中,帶著讓人安心的觸感,順著髮絲慢慢往下揉,泡沫越積越多,像堆在頭頂的雲朵。
吳所畏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順毛的小貓,嘴角掛著滿足的笑意,連肩膀都放鬆地垮了下來。
溫水順著髮絲流淌,帶走泡沫,也帶走了所有的煩惱與隔閡,浴室裡只剩下水流的輕響和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洗完頭,兩人用花灑衝乾淨身上殘留的泡沫,熱水沖刷著面板,帶走最後一絲黏膩。
池騁用柔軟的浴巾將他裹得嚴嚴實實,再次將吳所畏打橫抱起,走出浴室,只露出一張泛紅的小臉,然後抱回臥室的床上。
吹乾頭髮,池騁關掉吹風機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躺在吳所畏身邊,伸手將人緊緊摟進懷裡。
吳所畏往他懷裡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像聽著最安心的催眠曲,很快就泛起了睏意。
“晚安。”池騁低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晚安吻,那吻帶著淡淡的洗髮水清香,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晚安。”吳所畏含糊地應了一聲,眼皮徹底合上,呼吸漸漸平穩均勻,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夜色深沉,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兩人身上投下淡淡的銀輝。
池騁睜著眼睛,看著懷裡人熟睡的側臉,眼底滿是寵溺與珍視。他想起吳所畏說的話,心裡的疑慮與對懷裡人的珍視交織在一起。
或許,他真的該給郭城宇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這段從小到大的兄弟情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