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騁的動作驟然僵住,吳所畏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他渾身的燥熱。他盯著少年眼底清亮卻帶著倔強的光,那點質問像細針,扎得他心口發悶。
沉默在臥室裡蔓延,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池騁緩緩從吳所畏身上退開,側躺到旁邊,背對著他,寬大的背影透著股莫名的沉鬱,久久沒有聲響。
吳所畏等了半天,只聽見身邊均勻卻疏離的呼吸聲,心裡的火氣瞬間被委屈取代。狗東西!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惦記著汪碩!
他咬著唇,鼻尖發酸,眼眶瞬間熱了。上輩子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池騁,會抱著他說“大寶你眼裡只能有我”,會為他吃醋,會把他護得嚴嚴實實。可眼前這個,連一句明確的表態都不肯給,分明就是還沒放下過去!
越想越委屈,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猛地抓起枕頭,掀開被子,動作麻利地躺到了地鋪的厚毯上,背對著床鋪,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像只受了傷的小獸,拒絕所有靠近。
池騁聽見動靜,緩緩轉過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著地上那團小小的、蜷縮的身影,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不得不承認,吳所畏的一舉一動都牽扯著他的情緒。球場上的鮮活、小吃街的財迷、生病時的脆弱,還有此刻鬧彆扭的倔強,都像刻進了他心裡,讓他不由自主地在意。
可汪碩帶來的背叛像一道疤,結痂了卻還在隱隱作痛,他不敢輕易敞開心扉,怕再次被傷得體無完膚。
他問自己:真的能放下汪碩,把心完完整整地交給吳所畏嗎?
經歷過一次掏心掏肺的背叛,他還能毫無保留地去愛一個人嗎?
答案在心裡懸著,模糊不清。
地上的吳所畏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溼了枕巾。
大冬天的地鋪再厚,也抵不住水泥地的涼意,可心裡的冷意更甚。
他想念上輩子那個眼裡只有他的池騁,想念那些無需試探、無需猜忌的親密。
池騁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腦子裡亂成一團麻。喜歡是真的,猶豫也是真的。他想靠近,又怕灼傷彼此。
就在這時,吳所畏突然咳嗽了一聲,聲音帶著點沙啞的脆弱。池騁心裡咯噔一下——他的感冒還沒徹底好,大冬天睡在地上,非復發不可!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掀開被子下床,大步走到地鋪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大寶,去床上睡!”
吳所畏沒動,依舊蜷縮著。池騁彎腰,藉著月光看清了他眼角未乾的淚痕,還有泛紅的眼眶,心裡猛地一緊,瞬間慌了神。
“你哭了?”他的聲音放柔,帶著點無措,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淚。
“不用!”吳所畏猛地打掉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把自己往被子裡縮得更緊。
池騁沒轍,直接俯身,雙臂穿過他的膝彎和後背,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吳所畏掙扎了兩下,卻沒甚麼力氣,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放到柔軟的床上。
池騁緊跟著上床,不等他再次逃跑,伸出胳膊牢牢將他圈在懷裡。
吳所畏窩在他懷裡,心裡的落差感像潮水般湧來,難過不已。重生前他們何等親密,他可以肆意撒嬌、耍賴,可現在,這個懷抱雖然溫暖,卻少了那份毫無保留的寵溺,多了幾分試探和猶豫。那個該死的汪碩,到底要橫在他們之間多久?
池騁感受著懷裡人壓抑的哭泣,溫熱的淚水浸溼了他的睡衣,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不知道該說甚麼,語言在此刻顯得格外蒼白。他既無法立刻許下承諾,斬斷過去的牽絆,也捨不得放開懷裡這個讓他心疼的少年。
他只能死死抱著吳所畏,用體溫溫暖他,感受著他的顫抖和哭泣,自己的心也像被撕裂般,隱隱作痛。
哭著哭著,吳所畏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疲憊和睏意席捲而來,他在池騁的懷抱裡,漸漸沉入了夢鄉。
夢裡沒有汪碩,沒有猜忌,沒有試探。他回到了上輩子他們一起住的公寓裡,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暖洋洋的。池騁穿著他最喜歡的灰色居家服,笑著朝他走過來,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輕聲說:“大寶,我回來了。”
夢裡的他,笑得眉眼彎彎,撲進那個熟悉的懷抱,再也不想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