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像被秋陽曬得暖融融的糖稀,綿長又甜糯。
吳所畏的生活被切割成規整的三塊:課堂上筆尖劃過書頁的沙沙聲,小吃街糖鍋咕嘟冒泡的甜香,還有宿舍裡燈下襬弄枯枝碎石的專注。
玉渡山帶回的“寶貝”被攤在桌面,枯樹枝帶著山野的肌理,石頭裹著未褪的潮氣,連幾片風乾的落葉都被他小心收著。
他蹲在地上,指尖沾著膠水,一點點搭建生態箱的骨架——給小醋包的那個特意做得寬大,鋪了厚實的玉米芯墊材,嵌進幾塊圓潤的卵石做曬臺,枯樹枝交錯著搭出隱蔽的角落,連苔蘚都細心鋪得均勻,像復刻了山間一角的靜謐。
給吳惡霸的則精巧些,卻也五臟俱全,每一塊石頭的擺放、每一根樹枝的角度,都藏著他偷偷琢磨的心思。
日子在粘膠水、鋪墊材、除錯溼度的瑣碎裡溜走,吳所畏的手機成了最忙的物件。每天雷打不動給池騁發資訊,理由永遠是“查崗”吳惡霸:“吳惡霸今天吃麵包蟲了嗎?”“它沒亂爬吧?別把你家拆了!”“記得給它曬散射光啊!”
池騁的回覆永遠來得及時,沒有多餘的廢話,卻透著藏不住的耐心:“吃了三條,很乖。”
“在箱子裡蜷著,沒拆家。”
“剛曬完,溫度27度。”
偶爾還會附一張吳惡霸盤在小醋包旁邊的照片,兩條蛇依偎著,畫面溫順得不像話。
吳所畏看著照片,指尖在螢幕上摩挲,心裡的藤蔓瘋長,那些跨越時光的思念,都藏在“查崗”的藉口裡,小心翼翼又熾熱滾燙。
終於,兩個生態箱大功告成。吳所畏對著它們拍了又拍,深吸一口氣,指尖飛快地敲下資訊:“我可以去你家看看蛇嗎!”
傳送鍵按下的瞬間,心跳像撞在胸腔的小鼓。沒等他攥緊手機,池騁的回覆就跳了出來,只有一個字:“行。”
吳所畏咧嘴笑,立馬補了一句:“你來接我吧,送你的禮物做好了,有點大。”
“半小時到。”
三十分鐘後,校門口的黑色賓士如期而至。池騁降下車窗時,正看見吳所畏站在路燈下,腳邊放著兩個方正的紙箱子,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少年穿著簡單的白T恤,眼裡亮得像盛了星子。
池騁下車,彎腰將紙箱放進後備箱,指尖觸到箱體的硬度,挑眉問:“甚麼東西?”
吳所畏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眼神裡滿是得意:“等會兒你就知道啦,保證給你驚喜。”
車子駛入熟悉的巷道,吳所畏跟著池騁往下走,地下室的門被推開時,帶著點潮溼的涼意撲面而來,混合著淡淡的雪松香水味,瞬間擊中了吳所畏的心臟。
一個富家公子哥,本該住在寬敞明亮的別墅,卻為了養蛇,委屈自己待在這又溼又熱的地下室。
吳所畏快步走到飼養箱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吳惡霸,指尖觸到冰涼的鱗片:“吳惡霸,有沒有想爸爸啊?有沒有乖乖聽乾爹的話?”
“乾爹?”池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玩味的上揚,尾音裹著笑意。
吳所畏回頭,臉上掛著理所當然的臭屁表情:“對啊!看在你幫我照顧吳惡霸的份上,我特封你為它的乾爹,怎麼樣,夠意思吧?”
池騁走過來,目光落在他懷裡的小蛇,又抬眼看向他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漾著細碎的光:“那我還真是榮幸。”
“你就偷著樂吧!”吳所畏挺起胸膛,像只邀功的小孔雀,轉身就撲到後備箱邊,費力地搬下紙箱子,“噹噹噹當!快來看你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