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域改造的帝令剛剛下達,林秋生並沒有急於迴天庭享受天倫之樂。
拓跋風的彙報中,那九百六十處“嚴重危險區”和三十六處“時空風暴”雖然資料駭人,但林秋生最在意的,卻是那份報告中提到的“未知”。
仙王強者的直覺告訴他,那些被標記為“死地”的地方,有些並非死物,而是沉睡著的古老恐怖。如果讓普通的鎮魔軍弟子或者陣法師去強行佈陣、封印,一旦驚動了不該驚動的東西,後果不堪設想。
“墨先生的計劃是‘封’與‘通’,但在‘封’之前,必須先‘看’。”
林秋生站在創世殿的露臺上,目光穿透虛空,投向遙遠而混亂的東域方向。
“蘇清影,”林秋生低聲喚道。
一道清麗的身影憑空浮現,正是天機監察殿閣主,也是林秋生最信任的二弟子。她神色恭敬,眼中透著一絲溫潤:“主上。”
“安排一下,近期天庭的事務暫且交由楚傾雪和石磊打理。我和你走一趟。”
蘇清影微微一怔,隨即眼眸一亮:“主上是要親自去探查東域?”
“嗯。”林秋生點了點頭,神色間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拓跋風帶回來的地圖雖然詳盡,但那些‘嚴重危險區’內部的情況,尤其是那種可能連線著‘虛無’的地方,必須由我親自去看一眼。我不放心讓別人去冒險。”
蘇清影心中湧過一股暖流。這就是她追隨的主上,擁有通天徹地的力量,卻始終將部下的性命放在心上。她當即應道:“清影願隨主上同往,隨時為主上推演陣法變化。”
“好,即刻出發。”
……
東域,一處被標記為“極度危險”的灰暗區域。
這裡沒有天空,只有厚重翻滾的灰色霧靄,彷彿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陳年的塵埃之中。地面上不是泥土,而是無數風化的骨骼碎片,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這片區域名為“隕神墳場”,是東域九百六十處死地中排名前十的凶地。
兩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這片死寂的世界中央。
為首一人,身著玄色帝袍,周身雖無狂暴的靈氣波動,卻如同一顆定海神針,瞬間穩定了這片狂亂躁動的空間法則。正是林秋生。
身後的蘇清影,則時刻保持著警惕,手指在袖中輕輕掐算,感知著周圍每一絲法則的流動。
“主上,這裡的法則……很奇怪。”蘇清影眉頭微蹙,“不像是自然的法則亂流,倒像是有某種東西在刻意壓制這裡的生機,製造出一種‘偽死寂’的狀態。”
林秋生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腳下的骨骼瞬間化為齏粉。一股龐大而陰冷的神念突然從灰霧深處猛然刺出,如同潛伏的毒蛇,直撲林秋生的眉心!
“滾。”
林秋生看都沒看一眼,只是輕吐一字。
隨著這聲音,一股純粹的、屬於“創世”的道韻瞬間爆發。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絢麗的光影。那股陰冷的神念在接觸到林秋生道韻的瞬間,就像遇到了烈陽的殘雪,連一絲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接蒸發,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藏頭露尾。”
林秋生冷哼一聲,目光變得深邃無比。他現在的修為已是仙帝一重,即便是在這規則混亂的東域,他的雙眼依然能看穿虛妄。
只見他雙眸之中,金光流轉,一道淡淡的金芒射出,穿透了層層灰霧,直抵這片墳場的核心。
剎那間,原本灰濛濛的世界彷彿被撕裂了一層面紗。
在林秋生的視野中,這片“隕神墳場”並非死地,而是一座巨大的、殘破的陣法!陣法的核心處,盤踞著一尊早已枯朽的巨大骸骨。這骸骨不知存在了多少萬年,身上依然殘留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帝威。
“這是一尊……隕落的仙帝?”
蘇清影看清後,倒吸一口涼氣,俏臉煞白。
東域的複雜程度,遠超他們的想象。這種級別的強者隕落之地,如果不加探查直接派人封印,一旦其殘魂甦醒或者帝陣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不僅是隕落的仙帝。”林秋生走上前,手指輕輕觸碰虛空,“他在死前,似乎封印了一件東西。”
林秋生閉目,調動體內的“眾心之道”,並非為了戰鬥,而是為了“溝通”。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是一場古老的賭局。這尊仙帝為了封印域外滲入的一絲‘混沌氣息’,自斷帝路,坐化於此。他的屍骨和陣法,已經成了這道封印最關鍵的鎖。”
“主上,我們要怎麼處理?”蘇清影問道,“是取走遺物,還是加固封印?”
“取走會破壞平衡,讓混沌氣息外洩;不處理,隨著時間流逝,封印終會失效。”林秋生沉吟片刻,手中光芒一閃,一枚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綠色光點出現。
這是來自“創世天”世界之種的一縷本源。
“用‘生機’代替‘死氣’。”林秋生手指輕彈,那縷綠色光點飄向那尊巨大的骸骨。
光點融入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原本枯朽發黃的骸骨上,竟然開始生長出細嫩的靈草。那種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陰冷氣息,迅速被這股蓬勃的生命力中和、淨化。
龐大的陣法雖然沒有被啟用,但卻在生命之水的滋養下,陣紋變得更加穩固,甚至有了自我修復的能力。
“這樣一來,這道封印至少還能維持十萬年。”林秋生收回手,長舒一口氣,“而且,這裡不再是死地,而會變成東域的一處靈氣聖地。將來可以作為高階修士的試煉場所。”
蘇清影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崇拜。這就是“創世之道”的偉力,不僅能創造,還能修復與轉化。
“這只是第一處。”林秋生轉過身,看向更遠處的灰霧,“這樣的地方,東域還有很多。這一趟,我們要跑遍所有的一級危險區,把雷都排完。”
就在兩人準備前往下一處時,林秋生腳步微微一頓,神色突然變得古怪起來。
“主上,怎麼了?”蘇清影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這裡……有些不對勁。”林秋生低頭看向腳下的土地。
這片剛剛被淨化、生出了靈草的土地下,似乎有一條極其隱蔽、極難被察覺的暗線在遊動。這暗線並非靈氣,也不是神識,而是一種……
“毒?”
林秋生眉頭緊鎖。身為仙帝,百毒不侵,但他此刻卻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幽微的異樣感。這種感覺很輕,如果不是他剛才為了穩固陣法,將自身的道韻深深打入地下,根本無法察覺。
“西域那邊傳來過密報,說有一股來歷不明的勢力在販賣一種針對神魂的‘奇毒’,連仙王都難以防範。”蘇清影臉色一變,“莫非這東域的死地之下,也藏著這種東西?”
“不是藏著。”林秋生突然冷笑一聲,右手猛地抓向身側的一塊看似普通的岩石。
“而是被人埋下了。”
隨著林秋生的一抓,那塊岩石瞬間崩碎。一點幽藍色的粉末如同炸開的毒煙,猛然向著林秋生的面門撲去!
這毒粉極其詭異,竟然無視了仙帝護體罡氣,直接侵蝕了空間,鑽入林秋生的掌心。
“好厲害的毒!”蘇清影大驚失色,手中的陣盤瞬間祭出,想要斬斷那毒粉的傳播。
“不用!”林秋生喝止了她。
他任由那股幽藍色的毒素順著經脈向上遊走,直逼心脈。作為仙帝,他完全可以將這股毒素瞬間逼出體外,甚至直接煉化。但他沒有這樣做,因為他在接觸毒素的一瞬間,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這股氣息……不屬於仙界,甚至不屬於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毒。
它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彷彿能引動修士內心最深處慾望和執念的味道。
“想試探我?”林秋生看著自己逐漸泛起一絲幽藍的手掌,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濃濃的戰意,“可惜,你們的火候還差得遠。”
然而,就在林秋生準備以帝境之力強行煉化這股毒素時,那毒素突然暴走!
它竟然化作了一條極細的藍線,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繞過了林秋生的防禦,直衝他的識海而去!
“糟了!”蘇清影驚呼一聲。
這毒粉竟然是誘餌,真正的殺招是隱藏在其中的針對道心的“情毒”!
林秋生只覺腦海中轟的一聲,原本清明的心湖瞬間被一股迷離的粉色霧氣籠罩。在這霧氣中,他彷彿看到了無數個熟悉的面孔——母親、阿月、楚傾雪、蘇清影……她們都在哭泣,都在指責,又都在向他伸出手,索取著甚麼。
“主上!”蘇清影見林秋生身形一晃,眼中瞬間失去了焦距,急得不顧一切地衝了上來。
她知道,憑藉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驅除針對仙帝的道心之毒。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道心,去喚醒主上。
但就在她觸碰到林秋生的一瞬間,那股詭異的粉色霧氣竟然順著接觸,猛地纏上了蘇清影!
“啊——!”
蘇清影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那股毒素彷彿找到了新的宿主,瘋狂地湧入她的體內。
“清影!你瘋了!快鬆手!”林秋生在識海深處發出怒吼,強行掙扎著想要蘇開。
但蘇清影不僅沒有鬆手,反而猛地抱住了林秋生,額頭緊緊抵住他的額頭,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的玲瓏道心毫無保留地敞開。
“主上……這毒……針對的是你的帝心……我修為低……替你……解毒……”
蘇清影的聲音微弱卻堅定。
下一刻,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無色無形的道心之毒,在蘇清影敞開的道心中,竟然化作了實質。這是一種必須要透過“肉身結合”與“神魂交融”才能化解的古老奇毒——纏絲情劫!
在這死寂的東域“隕神墳場”之中,面對突如其來的詭異奇毒,這位一直默默守護在林秋生身後,運籌帷幄、冷靜理智的天機閣主,做出了她人生中最瘋狂,也最深情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