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平原上，死寂無聲。
成千上萬的金翅大鵬匍匐在地，金色的羽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澤，瑟瑟發抖。它們是西域最高貴的種族，是金鵬仙帝最忠誠的戰士，但此刻，它們只感受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渺小。
林秋生沒有理會它們，他的目光，掃過這片廣袤的土地。
與北域那種由一個暴君高壓統治、宗門都是附庸的簡單模式不同，西域的結構要複雜得多。
這裡更像是一個……古老的貴族聯邦。
金鵬仙帝是唯一的共主和最高仲裁者，但他並不直接管理所有事務。西域的大片疆土，被分封給了幾個最強大的古老部族，其中，金翅大鵬一族就是最核心的王族。
除此之外，還有掌控著商業命脈的“寶光聖族”，負責煉器和戰爭的“玄鐵戰族”，以及佔據著最富饒的靈脈礦山的“地脈靈族”等等。
這些部族，在各自的封地內擁有高度的自治權，有自己的法律，自己的軍隊。它們只向金鵬仙帝宣誓效忠，並定期上繳貢品。
這是一種基於血脈和榮耀的、盤根錯節的統治體系。
金鵬仙帝一死，這個體系的頂端就崩塌了。但下面的龐大結構，依然完好無損。
直接用北域的鐵血手段？不行。
這些部族傳承了無數萬年，根基深厚，且彼此之間聯姻結盟，關係複雜。強行鎮壓，只會激起整個西域的殊死反抗，到時候就算能贏，玄黃宗也會元氣大傷，得不償失。
林秋生心中，瞬間就有了定計。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隻金翅大鵬的耳中。
“金鵬老祖已死，他的時代，結束了。”
“但你們的罪，尚未贖清。”
所有金翅大鵬都將頭埋得更低。
“從今日起，金翅大鵬一族，廢除‘王族’之位，降為玄黃宗‘罪血戰族’。”
“你們將不再擁有封地，不再擁有自治權。你們的族人，將被整編為‘金羽衛’，由我玄黃宗直接統帥，成為我征伐天下的先鋒。”
“你們的罪，要用鮮血來洗刷。你們的榮耀，要靠戰功來重鑄。”
“百年之內，若你們能立下不世之功，或可恢復自由之身。若敢有二心……”
林秋生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跪在最前方的一位金翅大鵬長老，身體劇烈顫抖著，但他沒有絲毫猶豫，用頭顱重重地磕在地上：“我……我金翅一族，願為宗主效死！”
它們別無選擇。
而且，林秋生給了他們一條路。一條用戰功洗刷罪孽，重獲榮耀的路。這對於高傲的戰鬥種族來說，比直接殺了它們，更容易接受。
處理完金翅一族，林秋生的目光，投向了西域更深處。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化作神念，瞬間傳遍了整個西域。
“寶光聖族、玄鐵戰族、地脈靈族……以及西域所有部族，三日之內，派族長或最強者，來金鵬仙宮見我。”
“逾期不至者，視為與金鵬一族同罪。”
“我來此，不為殺戮，只為建立新序。順我者，保留部族，分封依舊。逆我者，金翅大鵬，就是你們的下場。”
這道命令，充滿了威懾，但也給了所有人臺階下。
他沒有廢除所有部族，只是要求他們臣服。這極大地安撫了那些本就心懷鬼胎、只是不敢反抗的部族。
果然，命令傳開不到半日，西域各大部族就炸開了鍋。
“怎麼辦？金鵬老祖都被一劍殺了，我們反抗？”
“反抗甚麼！你沒聽到嗎？順者昌，逆者亡！人家連仙王都敢殺，會在乎我們這些小角色？”
“降了吧！至少還能保住部族和封地，總比被滅族要好！”
……
就在西域風起雲湧，各大部族權衡利弊之時。
南域，一處雲霧繚繞的仙山之巔。
一座簡樸而雅緻的竹屋內，王境和姜離正恭敬地站在門外。
屋內，一個身穿灰色布衣、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專注地擦拭著一塊玉簡。他身上沒有任何強大的氣息，就像一個鄰家老翁，但他周圍的空間，卻自然地形成了一種玄奧的陣法紋路，讓風雨無法靠近半分。
他，就是南域的陣法大宗師——墨先生。
“墨先生，我等奉玄黃宗林宗主之命，前來拜見。”王境恭敬地行了一禮。
墨先生頭也不抬，淡淡道：“老夫說過，永不加入任何宗門。兩位請回吧。”
王境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個紫金錦盒，緩緩開啟。
“墨先生誤會了。宗主知曉您的誓言，所以並非要您加入玄黃宗，而是想聘請您，為我玄黃宗的客卿長老。”
他展開卷軸，上面是林秋生親筆書寫的聘書，言辭懇切，待遇優厚，且明確寫明瞭“不受門規約束，無需履行義務”。
墨先生擦拭玉簡的動作，微微一頓。
王境見狀，再接再厲，將另一個錦盒推了過去。
“另外，宗主知道先生醉心陣道，特備薄禮一份，望先生笑納。”
錦盒開啟，裡面沒有靈石，沒有法寶，只有一枚古樸的玉簡。
玉簡上，刻著四個大字——“萬法陣塔”。
“嗡——！”
墨先生手中的玉簡，瞬間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睛，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地盯著那枚玉簡，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萬……萬法陣塔？！北冥仙帝的……那個萬法陣塔？！”
“沒錯。”王境微笑道，“宗主說了，只要先生您願意輔佐玄黃宗，治理南域，這座陣塔，就歸您所有。不僅如此，整個南域的陣法資源，都將對您無限開放，只求先生能研究出更多守護仙界的大陣。”
守護仙界……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墨先生的心上。
他研究了一輩子陣法，為的是甚麼？不就是為了守護這一方天地嗎？可那些宗主，只想著用陣法來攻伐，來擴張。
眼前這個玄黃宗主，一開口，想的卻是守護整個仙界。
而且，他拿出的，是所有陣法師的終極夢想！
墨先生沉默了。
他看著那枚萬法陣塔的玉簡，又看了看王境和姜離，眼神中充滿了掙扎與決斷。
許久之後，他緩緩站起身，走出了竹屋。
“帶我去見你們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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