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連滾帶爬地逃走了,那狼狽的身影,像是被獵人追趕的野狗,瞬間消失在了村道的盡頭。
小院裡,死一般的寂靜。
“噗通”一聲,是那個腿被擰斷的護衛,因為疼痛和恐懼,徹底暈了過去。
大山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看著地上昏死的人,又看了看阿生那隻血肉模糊的手,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一輩子都在山裡和野獸打交道,見過血,見過死亡,卻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場面。
阿生……他到底做了甚麼?
“阿生!你的手!”王嬸的尖叫聲打破了沉寂。她衝過來,看到阿生掌心那深可見骨的傷口,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快!快拿藥來!大山!快啊!”
大山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進屋裡去翻找傷藥。
阿月還愣在原地,她看著阿生的背影,那剛才還冰冷如魔的眼神,此刻又恢復了她所熟悉的溫和。巨大的衝擊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但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眼前這個男人,正在用他的方式,保護著這個家。
阿生卻像是沒事人一樣,他走到那個昏迷的護衛身邊,俯下身,用沒受傷的手,在他身上幾個穴位快速地點了幾下。那護衛原本因劇痛而扭曲的臉,竟然慢慢舒緩了下來。
“爹,娘,別怕。”阿生站起身,看著驚魂未定的一家人,輕聲說道,“他……死不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大山和王嬸的心裡更加翻江倒海。
他們手忙腳亂地幫阿生包紮好傷口,又把那個昏迷的護衛拖到了院子角落。看著這一片狼藉,大山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絕望。
“完了……全完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語,“那是黑風鎮的王家啊!我們得罪了王家,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這黑風山下,再沒有我們的活路了!”
王嬸也抱著阿月,泣不成聲。
他們本就是最底層的山民,在官府和豪強面前,他們就像螻蟻。王家在黑風鎮一手遮天,要碾死他們,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阿生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走進屋,將那剩下的半株龍血草拿了出來,遞給了大山。
“這個……拿去。”他說。
大山看著那株曾帶給他希望的龍血草,此刻卻覺得它像一塊烙鐵,燙得他手心發疼。他猛地推開阿生的手,吼道:“拿走!都是因為這東西!它不是寶貝,它是催命符啊!”
“爹!”阿月哭著喊道。
阿生收回手,將龍血草重新放好。他看著絕望的大山,又看了看哭成一團的王嬸和阿月,心中那股陌生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沉重的責任感所取代。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如此力量。
但他知道,從他決定報恩的那一刻起,這個家的安危,就與他綁在了一起。
“我們走。”阿生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走?走到哪去?”大山抬起頭,眼中滿是茫然。
“離開這裡。”阿生看著遠方,“去一個……王家找不到的地方。”
一句話,點醒了夢中人。
對,走!
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只有離開,才有一線生機!
大山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眼中重新燃起了些許光芒。他是個獵戶,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中尋找生機。
“好!我們走!”他咬著牙說道,“現在就走!天黑之前,我們必須離開黑風山的地界!”
一家人立刻行動起來。
王嬸含著淚,將家裡僅有的一點乾糧和幾件換洗的衣服打包。大山則把家裡僅有的一點積蓄——幾塊碎銀子,縫進了阿月的貼身衣物裡。
阿生走到院子角落,看著那個還在昏迷的護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澆在了他的臉上。
護衛悠悠轉醒,一睜眼看到阿生,嚇得魂飛魄散,掙扎著想往後退。
“告訴你家主人。”阿生冷冷地看著他,“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計較。如果再敢來騷擾我的家人,下一次,斷的就不是腿了。”
那護衛看著阿生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只覺得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拼命地點頭。
“滾。”
阿生吐出一個字。
那護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
處理完這一切,阿生回頭,看到阿月正站在屋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小小的木梳,那是她母親給她唯一的嫁妝。她走到阿生面前,踮起腳,將木梳塞進了他的懷裡。
“這個……給你。”
阿生看著懷裡的木梳,又看了看女孩通紅的眼眶,點了點頭。
當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即將消失時,一家四口,揹著簡單的行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多年的家。
他們沒有回頭,毅然決然地,踏上了通往未知的道路。
下章看點:前路茫茫,何處是家?離開了熟悉的黑風山,這一家四口將如何在這危機四伏的世界生存?阿生的力量,是會成為他們旅途的庇護,還是會引來更多的麻煩?當第一個落腳點出現,新的危機,是否已在暗中等待?第一百零二章——《逃亡之路,風雪夜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