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天地之威,已遠遠超出了他們所能理解的範疇。
……
距離青城山二十里外,李寒依輕輕落在一塊青巖上。
她本在向青城山疾行,卻忽見黑雲壓頂,雷霆驟臨。蒼穹之上現出一道身影,令她不由駐足。
那是個腰懸酒葫蘆、身形修長的年輕道士。他頭頂幽深漩渦,身側電光如瀑垂落。
李寒依雖看不清他面容,這一幕卻如仙神降世,深印她心。那聲震天大喝,更在她心頭回響。
“他就是酒劍仙麼?”李寒依眼中異彩閃動。
她原以為酒劍仙蘇黎的實力與她相仿,至多不會超過師兄百里冬君。此刻方知自己錯了。
以此劍法引動九天神雷,雪月城三位陸地神仙,無人有此能為。
但這反而激起李寒依的戰意,更想與蘇黎問劍。
劍者,當鋒銳無匹,勇猛精進,此乃劍道真意。欲提升劍道,唯有不斷挑戰,在磨礪中臻至無上境界。
李寒依的劍已停滯多時,她需要一個能讓她再度突破的對手。蘇黎的劍越強,她越是興奮。
轟然一聲,蒼穹中的身影揮劍斬落!
無盡電光與劍氣交織,化作巨大銀色電龍,裹挾天地之勢,撕裂長空,向趙玉真轟然砸下。
趙玉真瞳孔驟縮,被銀龍鎖定,臉上浮現前所未有的驚懼。他下意識揮出青霄劍,大喝:
“大龍象力!”
凌厲劍氣化作金色法相,比雷烈所施展的大上兩倍,法相身軀也更趨完整。
這尊數十米高的法相在銀色電龍的衝擊下不堪一擊,瞬間被撕裂成碎片。
趙玉真渾身僵硬,寒意遍體,眼睜睜看著銀色電龍迎面撲來。
電龍發出震 ** 吼,爆發出刺眼強光,吞噬了四周一切,令人無法直視。
無數閃電自空中與地面急速蔓延,所經之處盡成焦土,漆黑無光。
雷聲轟鳴,震耳欲聾。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一刻鐘。
雷聲與電光逐漸消散,眾人耳中仍嗡嗡作響,許久才緩過神來。
看到四周遍佈焦黑溝壑,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掌教!”
五位長老齊聲驚呼,急忙尋找趙玉真的身影。
那道雷龍攜天地之威,恐怖至極,無人能確定趙玉真是否倖存。
所幸那道紫衣身影仍立於天地之間,只是神色恍惚,目光茫然。
他手中的青霄劍浮現道道裂痕,隨即碎裂,化作漫天碎屑。
“這……”
“青霄劍……碎了?”
“青霄劍傳承千年,匯聚我青城道宗氣運,蘊含大道至理,乃聖賢之器,怎會碎裂?”
“完了……一切都完了……”
五位長老面如死灰。
瞪大的雙眼中滿是驚駭。
青霄劍如同天師道的氣運金蓮,一旦破碎,氣運流失,青城劍宗必將受到重創,甚至可能宗門覆滅。
趙玉真凝視著僅剩劍柄的青霄劍,神情恍惚。
想起師父臨終時將青霄劍交予他手中,囑咐他務必守護好青城劍宗。
可如今……
趙玉真緩緩抬頭,苦澀道:“我輸了。你為何不殺我?”
以雷龍之威,足以取他性命,但酒劍仙並未這麼做。
“殺你做甚麼?我又不是嗜血如命的魔頭。”
蘇黎收劍入鞘,提起酒壺飲了幾口,踏著殘破石階向山下走去,身影漸漸融入蒼茫暮色。
唯有話音遙遙傳來:
“貧道從未戰得如此酣暢,來日再尋你一戰。”
趙玉真聞言微怔。
半晌,他唇邊浮起淺淡笑意,旋即斂去,肅然沉聲道:
“餘長老,你包庇餘滄海,不查 ** ,致使雷烈長老殞命,該當何罪?”
餘長老渾身一顫,伏跪在地,不敢抬頭。
……
夜色漸深。
蘇黎未曾御劍,只沿河徐行。晚風拂面,酒意微醺,心神澄明如鏡,恍若與天地相融。
待精神臻至空明之境,他方將系統所賜的燭龍之息融入己身。
此息雖不增修為,卻令蘇黎如脫胎換骨,壽延千萬載,容顏永駐,雖非真仙,亦不遠矣。
融合既成,蘇黎睜目,眸中精光一閃,唇角輕揚:
“出來吧,還要跟到何時?”
竹影婆娑間,白衣斗笠,面覆銀具的李寒依緩步而出。
“你早知我隨行在後?”她語帶訝異。
她一直收斂氣息,連心跳皆止,按理蘇黎絕難察覺。
但轉念一想,也就放下了。
酒劍仙不僅劍術高超,道法修為更是精深,其精神力量理應遠超尋常的陸地神仙。
若是凝聚出道家元神,方圓數十里內的風吹草動,皆能清晰感知,細緻入微。
“深山老林,又是深夜,忽然出現一名女子,若是膽小之人,恐怕會以為是狐仙化身。”
蘇黎負手而立,目光如電,直直望向李寒依。
他毫無顧忌地欣賞著眼前這世間少有的動人景緻。
月光之下,李寒依風姿絕俗。
一襲白衣隨風輕揚,勾勒出她曼妙出眾的身形。
長髮如瀑垂落腰間,僅隨意挽成髮髻,無多餘飾物,卻更顯清麗脫俗,宛若清水芙蓉,天然無雕飾。
修長的雙腿令她比尋常女子更為高挑,手中執劍,更添一份颯爽英氣。
她頭戴斗笠,臉覆面具,不見真容。
然而那雙明亮烏黑的眼眸,卻如寶石般熠熠生輝,只是目光略顯清冷。
“你怎知我是女子?”李寒依語氣中帶著訝異。
蘇黎能察覺她的存在已屬不易,她不僅女扮男裝,還刻意將聲音變得粗重沙啞。
按理說,他不該識破才對。
蘇黎額角微汗,哭笑不得:“姑娘是覺得自己的易容術很高明,還是當貧道是瞎子?”
李寒依一愣,隨即有些氣惱。
她的易容術可是師承大師兄百里冬君,對方還信誓旦旦保證無人能識破。
既然已被酒劍仙看穿,李寒依索性直言:
“在下雪月城李寒依,久聞酒劍仙劍法卓絕,特來請教你的劍。”
“你是雪月劍仙?”這次輪到蘇黎驚訝了。
當世五大劍仙之中,唯一一位女子,便是雪月劍仙李寒依。
蘇黎對這位雪月劍仙,印象極為深刻。
李寒依的父親是江南雷家的長子,名為雷夢殺。
她的母親同樣來歷不凡,是當代李家劍冢的傳人。
十一歲那年,由於父親雷夢殺違背了雷家“不入兵伍”的祖訓,全家被雷家驅逐。
因此李寒依未能進入雷家,轉而繼承李家劍冢,修煉劍心決,並隨母親姓氏。
後來她拜入雪月城城主李長生門下,成為其第二位入室 ** 。
李寒依一直在雪月城習劍到二十歲,從未踏出城門一步,江湖上也無人知曉她的存在。
直到數年前,
東征之時。
雪月城作為江湖正派奮起抵抗。
李寒依憑一己之力,擊碎了敵方八名長老手中的長劍。
自那天起,李寒依名動天下,被譽為“雪月劍仙”。
幾年後,李寒依離開雪月城前往雷門,途中遭到暗河大家長蘇長河帶領兩位暗河長老,以及唐門三老,共六位頂尖高手的圍攻。
她雖拼死重創數人,卻也油盡燈枯,身負重傷。
道劍仙趙玉真為救李寒依,不顧上任掌教遺命首次下山。
但李寒依仍被唐門長老的暴雨梨花針重創心脈,瀕死之際,趙玉真以命換命。
他不惜耗盡畢生精元與修為,強行救活李寒依,自己卻因此仙逝。
從此,李寒依墮入魔道。
想到這裡,蘇黎終於明白。
李寒依尚未行走江湖,毫無江湖經驗。
所以她自以為女扮男裝天衣無縫,無人能識,可見其心性單純。
她出現在青城山,本是為了尋訪趙玉真,只是蘇黎的出現打亂了她的計劃。
蘇黎不由得啞然失笑。
自己的出現不僅改變了事情走向,還讓趙玉真失去了未來的伴侶,不知日後他是否會來找自己算賬。
“你笑甚麼?”李寒依不悅道。
蘇黎嘴角含笑,漫不經心地走到河邊,在一塊大石上大馬金刀地坐下。
“累死了。”蘇黎帶著幾分調侃說道,“方才與一位小道交手,貧道現在又乏又餓,連動一根手指都費力。”
“你還要來挑戰,貧道哪還有勁兒?”
說著,蘇黎摸了摸肚子,連連搖頭。
“這好辦!”李寒依沒多想,真以為蘇黎餓了,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丟給他。
蘇黎隨手接過開啟一看,竟是一塊乾巴巴的饅頭。
“不會吧,姑娘?”蘇黎愁眉苦臉道,“這饅頭比石頭還硬,怎麼咽得下去?”
他隨手把饅頭拋了回去,伸直雙腿,理直氣壯地說:
“貧道有個毛病,不吃肉不喝酒就沒力氣,更沒法跟你比劍。”
“你!”李寒依一時語塞。
她不悅地瞪了蘇黎一眼,胸口微微起伏。
行走江湖又不是遊山玩水,能有饅頭填肚子就不錯了,蘇黎倒好,居然還想喝酒吃肉。
蘇黎晃了晃酒葫蘆,笑道:“貧道有酒,只是這肉嘛……這深山裡肯定有不少野物出沒……以雪月劍仙的本事,抓幾隻應該不難吧?”
李寒依哪想到聞名江湖的酒劍仙竟是這般無賴模樣,但為了讓蘇黎與她比劍,
只好無奈答應,咬牙道:“你等著。”
說完便閃身進了密林,轉眼不見蹤影。
蘇黎拿起酒葫蘆喝了幾口,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沒過多久,
李寒依從林中走出。
“給你!”
她把兩隻野兔丟到蘇黎面前,隨即遠遠站到一邊。
蘇黎看看野兔,又看看李寒依,唉聲嘆氣地抱怨:
“貧道餓得眼冒金星、手腳發軟,你看我站都站不起來,哪還有力氣烤這兩隻兔子?”
說完,眼巴巴地望著李寒依。
“你別得寸進尺!”李寒依冷聲道。
“既然雪月劍仙不願意,想問貧道的劍,還是改天再來吧。”蘇黎有恃無恐地說道。
“你!!!”李寒依氣得臉色發白。
她從小在雪月城長大,無論是師父李長生還是幾位師兄,都對她百般呵護,從未有人這樣氣過她。
蘇黎乾脆閉上眼睛,捂著肚子說道:“不行了,再耽誤下去,貧道怕是要駕鶴西去,一命嗚呼了。”
李寒依見了,咬了咬唇,只好點燃篝火,將野兔處理乾淨,架在火上烤起來。
只是她在雪月城向來有人伺候,從不需要操心這些,一陣手忙腳亂之後,野兔竟被烤得焦黑,冒著縷縷白煙。
“喏,拿去吃!”李寒依將烤焦的兔子遞給眯眼睡覺的蘇黎。
蘇黎緩緩睜眼,一看見烤得像炭似的野兔,整個人愣住了,“你、你就拿這個考驗幹部?”
“呸,拿這個糊弄貧道?這能吃嗎?”
“我也沒辦法,你愛吃不吃,我能力就到這兒了。”李寒依臉微微泛紅。
這是她第一次為別人準備吃的,雖然賣相差了些,可畢竟是她親手做的。
誰知蘇黎一點面子都不給,李寒依頓時來了脾氣。
“唉,看來還得貧道親自動手,這玩意兒吃下去,準得毒發身亡……”
蘇黎一邊嘀咕一邊站起身,提起一隻野兔往河邊走去。
他用無塵劍利落地處理野兔,沒幾分鐘就收拾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