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對!堅決反對!”剛才那個大腹便便的議員,又一次跳了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
“首相女士!您這是在踐踏市場規律!是在摧毀我們漢斯貓國的經濟根基!”
“您這是要把我們,帶回那個黑暗的時代!”
“這是復辟!是倒退!”
無數的反對聲,如同潮水一般,向希默湧來。
整個國會,幾乎要被憤怒的聲浪給掀翻。
然而,面對這一切。
希默,只是靜靜地站著。
她的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笑意。
她在等。
等他們把所有能喊的口號,都喊完。
等他們的嗓子,都開始沙啞。
等會場的聲浪,漸漸平息。
她才不緊不慢地,再次開口。
“先生們,你們跟我談市場,談原則,談經濟根基。”
“很好。”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因為激動而漲紅,或者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那麼,我跟你們談談歷史。”
“一百多年前,在離我們不遠的一個國家,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那裡的冬天,也很冷,那裡的民眾,也買不起麵包。”
“當時,他們的貴族老爺們,也和你們一樣。”
“坐在溫暖的房間裡,討論著所謂的‘原則’和‘體面’。”
希默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
“然後,憤怒的,飢寒交迫的民眾,衝進了他們的城堡和宮殿。”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被一個個從溫暖的壁爐前,拖了出來。”
“送上了斷頭臺。”
“咔嚓。”
希默做了一個輕輕下劈的手勢。
“一顆顆高貴的頭顱,就這樣滾進了冰冷的泥水裡。”
“先生們,你們說,是你們口袋裡的歐元重要,還是你們脖子上的腦袋重要?”
冰冷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瞬間剖開了所有粉飾的太平。
將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整個國會大廈,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叫囂得最兇的那些議員,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們彷彿已經聽到了,窗外那洶湧的人潮中,傳來了磨刀的霍霍聲。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閃著寒光的斷頭臺,正在緩緩豎起。
原始的恐懼,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甚麼市場規律,甚麼經濟原則……
在掉腦袋的風險面前,都成了狗屁!
會場裡的氣氛,發生了詭異的轉變。
“咳咳……首相女士說的……也,也不是沒有道理。”
一個議員清了清嗓子,艱難地開口。
“是啊,民眾的情緒,確實需要安撫。”
“限價……雖然粗暴了點,但也是……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嘛。”
“我原則上……同意。”
風向,瞬間變了。
剛才還誓死扞衛自由市場的勇士們,此刻,紛紛變成了識大體的顧全大局者。
希默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一群只懂得看眼前利益的蠢貨跟他們講道理,永遠不如講刀子管用。
就在這時,議長,那個一直試圖維持秩序的老人,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他的聲音,帶著憂慮。
“首相女士,您的提議,我們原則上可以討論。”
“但是,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我們強制限定價格為3歐元,那些天然氣公司,必然會血本無歸。”
“如果他們為了避免虧損,乾脆選擇不賣了,囤積居奇,那我們該怎麼辦?”
“到時候,民眾連高價的天然氣都買不到,情況,豈不是會更加糟糕?”
這個問題一出。
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是啊!他們可以強迫市場降價。
但他們能強迫那些認錢不認人的資本家,做虧本的買賣嗎?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了希默的身上。
他們倒要看看。
這個女人,這次還怎麼往下掰。
面對所有人的注視,希默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議長,然後,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收購。”
“甚麼?”議長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希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說,如果他們不願意賣。”
“那我們就連人帶公司,一起收購。”
“由國家出資,控股漢斯國境內所有的天然氣供應商。”
“定價權,從此,掌握在國家手裡。”
這句話,比剛才的斷頭臺還要有衝擊力。
如果說,剛才的威脅,是讓他們感到恐懼。
那麼現在這個提議,就是要刨他們的祖墳!
國家控股?開甚麼國際玩笑!這是資本主義世界!這是自由市場!
你一個政府,要去控股私營企業?這跟那些東方國家,有甚麼區別?這是在動搖國本!
“瘋了!你這個女人徹底瘋了!”
一個大腹便便的議員,激動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指著希默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是對自由市場的公然踐踏!”
“你是想把漢斯貓國,變成下一個蘇熊嗎?”
“我反對!堅決反對!這是歷史的倒退!是文明的恥辱!”
整個國會大廈,瞬間炸開了鍋。
憤怒的咆哮,此起彼伏。
他們可以容忍一個女人當首相。
他們也可以在掉腦袋的威脅下,捏著鼻子透過一個限價令。
但是,讓他們接受國家控股這種動搖根基的事情。
絕無可能!這觸及到了他們這些大資本家代理人的核心利益!
今天能控股天然氣公司,明天是不是就能控股電力公司?
後天是不是就能把他們的工廠也給收了?
這口子,絕對不能開!
“滾下臺!你這個獨裁者!”
“你不配當漢斯國的首相!”
混亂中,一個不知從哪飛來的東西,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砸在了希默的肩膀上。
“啪!”一聲悶響。
黃白色的黏稠液體,順著她深色的外套,緩緩流下。
是一枚臭雞蛋。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所有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驚呆了。
向首相扔臭雞蛋?
這……這已經不是議會辯論了,這是公然的羞辱和人身攻擊!
安保人員立刻衝了過來,緊張地護在希默身前。
然而,希默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個扔雞蛋的人。
她的目光,依舊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她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肩膀上的汙漬。
擦完之後,她將那方已經汙穢不堪的手帕,輕輕放在了講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