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陰冷，對著自己的秘書萊溫下令。
“給我聯絡平鍋集團的總裁！”
“告訴他，我不管他用甚麼辦法，我要他立刻帶頭，把設在夏國的工廠，全部給我遷回來！”
萊溫不敢怠慢，立刻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了那個=衛星電話。
手指在按鍵上飛快地操作著。
克林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平復情緒。
但那劇烈起伏的胸膛，和太陽穴上暴起的青筋，出賣了他。
萊溫的心猛地一跳。
平鍋集團，那可是白頭鷹帝國，乃至全世界高科技製造業的皇冠。
而它的掌門人喬卜斯，更是一個傳奇人物。
一個以特立獨行和桀驁不馴聞名的天才。
總統這是要……拿平鍋開刀？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萊溫將話筒遞了過去，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喬卜斯。”
克林睜開眼，接過了電話，聲音已經恢復了總統應有的沉穩，但那份陰冷卻揮之不去。
“是我，克林。”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磁性的聲音，不卑不亢。
“總統先生，下午好。”
“我剛剛在電視上，看了您在紐波特紐斯造船廠的演講，非常精彩，振奮人心。”
這話不說還好。
一說，克林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振奮人心？你是沒看到老子被記者堵在臺上的狼狽樣！
你是沒看到那幾個血紅的夏國大字！
克林強忍著怒氣，開門見山。
“喬卜斯，我打電話給你，不是為了聽你恭維我的。”
“我是以白頭鷹帝國總統的身份，要求你。”
“立刻，把平鍋集團設在夏國的生產線，全部遷回本土！”
他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們平鍋，是帝國製造業的領頭羊，是無數公司的榜樣。”
“你們必須帶頭，做出表率！”
“這是你們的責任，也是你們的義務！為了重振帝國的工業霸權！”
克林一口氣說完，他相信，這番裹挾著愛國主義和政治壓力的話，足以讓任何一個商人低頭。
然而，電話那頭的喬卜斯，卻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反問了一句。
“遷回來？可是總統先生，當初不是您親自帶隊，勸說我們去夏國建廠的嗎？”
克林的腦子，嗡的一聲。
喬卜斯的這句話，比記者那一百個問題加起來的殺傷力還大。
直接，精準，一擊斃命。
當初，可不就是他克林，帶著帝國的商貿代表團，浩浩蕩蕩地前往夏國。
是他，在各種公開場合，信誓旦旦地宣稱。
擁抱全球化，是白頭鷹唯一的出路。
將低端製造業轉移出去，讓夏國那些廉價的勞動力，為我們生產襯衣，生產玩具，生產鞋子。
這樣，就能極大地壓低我們國內的物價，有效抑制通貨膨脹。
而我們白頭鷹，則可以牢牢地掌控住金融、科技、文化這些高階產業。
我們設計，他們生產。
我們出腦子，他們出苦力。
我們吃肉，他們喝湯。
我們，將永遠是這個世界金字塔的頂端！
這個計劃，在當時看來，簡直完美得無懈可擊。
一箭雙鵰。
既解決了國內的經濟問題，又能把夏國死死地按在低端產業鏈上，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可誰能想到……這才幾年功夫？
夏國人就像開了掛一樣！
他們不光生產襯衫和玩具。
他們開始生產家電，生產電腦，生產汽車！
他們甚至……
克林的腦海裡，浮現出沙駱駝釋出的影片。
影片裡，夏國的蒼螭無人機，其效能資料，已經全面超越了白頭鷹最先進的“全球鷹”！
這怎麼可能！他們是怎麼做到的？科技封鎖呢？技術壁壘呢？
我們引以為傲的工業體系，怎麼就被他們悄無聲息地追上，甚至……超越了？
克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電話那頭，喬卜斯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總統先生，您還在聽嗎？”
“在！”克林回過神來，聲音有些乾澀。
他試圖挽回局面。
“喬卜斯，時代變了，過去的決策，不一定適用於現在。”
“我承認，我們當初可能……有些失誤。”
“但現在，是糾正錯誤的時候了！”
“我不管你有甚麼困難，工廠，必須遷回來！”
喬卜斯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聲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無奈。
“總統先生，這不是糾正錯誤，這是在製造一場災難。”
“一場屬於平鍋集團，也屬於您個人的災難。”
“你甚麼意思？”克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喬卜斯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總統先生，我問您一個問題。”
“您知道，我們平鍋在夏國的工廠，支撐起一條完整的手機生產線。”
“需要多少名熟練的工程師嗎？”
克林愣了一下，他哪知道這個。
“我給您一個數字。”
“十萬名。”
“而且不是普通的工人，是至少有兩年以上相關經驗。”
“能操作精密儀器，能看懂複雜圖紙的高階技術工程師。”
喬卜斯頓了頓，語氣變得尖銳。
“現在，請您告訴我，總統先生。”
“在白頭鷹本土，您去哪裡，給我找出這十萬名符合要求的工程師？”
克林徹底沉默了。
十萬？一個讓他感到窒息的數字。他去哪找？
這些年，白頭鷹最優秀的人才，都去了哪裡？
華爾街，矽谷，律師事務所，會計師事務所。
他們穿著上萬美元的西裝，出入高檔寫字樓。
動動手指就能賺取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財富。
誰還願意去工廠，穿著藍色的工裝，拿著扳手，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
工廠？那是失敗者才去的地方！
喬卜斯的聲音，像幽靈一樣繼續傳來。
“我們找不到足夠的工程師。”
“就算找到了，我們的用工成本，將會是夏國的三倍，甚至五倍！”
“到時候，我們生產出來的無人機，價格會高到離譜，誰來買？”
“我的競爭對手，那些把工廠繼續留在夏國的公司，會用他們的價格優勢，把我們活活碾死。”
“到那個時候，平鍋集團會因為鉅額虧損而破產。”
“我的股東們會撕了我，而您，總統先生，您將背上一個搞垮帝國最偉大科技公司的罵名。”
“您確定，要這麼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