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秦正華站了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秦軒，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和質問。
“秦軒，你這是甚麼意思？”
“剛當上家主，就要把我們這些長輩都撇開了？”
“有甚麼事，是我們不能聽的？”
他這一開口，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又降到了冰點。
所有親戚都噤若寒蟬，端著酒杯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好傢伙，這是要當場發難啊。
秦正興也跟著站了起來，冷笑一聲。
“大哥說得對。”
“小軒，你現在是秦家的家主，不是你一個人的家主。”
“凡事都要講規矩，要公開透明。”
“這麼偷偷摸摸的，算怎麼回事？”
兄弟倆一唱一和，再次將秦軒推到了風口浪尖。
秦正國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剛想站起來替兒子說兩句話，卻被秦軒用眼神制止了。
秦軒的目光掃過他憤怒的大伯和三叔，臉上沒有慌亂。
他甚至還露出了歉意的微笑。
“大伯，三叔，你們誤會了。”
“不是我不信任你們，也不是想撇開誰。”
他的聲音很溫和。
“只是這件事，事關重大，而且……保密級別非常高。”
“高到甚麼程度？”
秦正華不依不饒地追問，語氣裡充滿了譏諷。
“難道比我們部裡的事情，級別還要高？”
“你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能接觸到甚麼驚天動地的大秘密？”
秦軒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為難。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爺爺。
秦紅軍面無表情，沒有開口，但眼神裡卻透著看好戲的玩味。
他倒想看看，自己的孫子，要怎麼處理這個局面。
秦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兩位叔伯。
“具體內容，我不能多說。”
“我只能告訴你們，這件事……”
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一字一句地說道。
“涉及到DF-3的軍火交易。”
DF-3？
軍火交易？
那些剛才還準備看熱鬧的親戚們，此刻一個個都低下了頭。
這個話題，已經不是他們能聽的了。
而首當其衝的秦正華和秦正興，更是如遭雷擊。
兩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然後被一種無法言喻的驚駭和恐懼所取代。
秦正華身為部級高官，當然知道DF-3是甚麼。
那是國之重器。
是這個國家安身立命的底牌。
任何與它沾邊的事情，都是最高階別的國家機密。
別說他一個部級，就是比他級別再高的人，沒有授權也絕對不能過問。
而秦軒，竟然說他要談的，是關於DF-3的……軍火交易？
這……
他剛才……他剛才竟然在質問一個正在處理這種級別事務的人？
他竟然還想讓對方“公開透明”？
秦正興的反應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著秦軒，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他終於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他們輸得不冤。
他們和秦軒，根本就不在一個維度上。
他們還在為家族裡的一點權力鬥得你死我活的時候，
人家已經在操盤這種足以影響國運的大事了。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秦紅軍終於動了。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自己兩個失魂落魄的兒子，眼神裡沒有同情，只有淡淡的失望。
“正華，正興。”
“你們兩個，帶著孩子們，先出去。”
秦正華和秦正興渾身一激靈，如蒙大赦。
他們不敢再看秦軒一眼，幾乎是逃也似地，拉著各自的兒子，快步走出了偏廳。
那背影，倉皇而狼狽。
“其他人，開宴！”
秦紅軍對著剩下的親戚們揮了揮手。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拿起筷子，卻發現手心全是汗，根本夾不穩菜。
秦紅軍不再理會他們，轉頭對秦軒說道。
“走，去書房談。”
“好。”
秦軒點了點頭，扶著老爺子，兩人朝著後院的書房走去。
留下一屋子心神不寧的親戚，和一桌子漸漸變涼的飯菜。
……
秦家大院的庭院裡，一片安靜。
偏廳裡的喧鬧聲，傳到這裡，已經變得十分遙遠。
秦正華和秦正興兩兄弟，並排站在一棵老槐樹下，沉默地抽著煙。
明滅的火光，映出兩人複雜的臉色。
許久，秦正興才掐滅了菸頭，聲音沙啞地開口。
“大哥，我們……好像都看錯他了。”
秦正華沒有說話，只是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彎著腰，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是啊。
看錯了。
錯得離譜。
他們一直以為，秦軒只是一個運氣好，走了些歪門邪道，賺了點錢的毛頭小子。
他們以為，憑著自己在體制內經營多年的人脈和地位，可以輕易地拿捏他。
可直到剛才，他們才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徹底清醒。
DF-3……
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們心頭。
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他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怎麼可能接觸到這種東西？”
秦正興的語氣裡，充滿了迷茫。
“我不知道。”
秦正華終於直起了腰，聲音嘶啞。
“我只知道，從今天起，秦家……是真的變天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他知道，那個他一直看不起的侄子，正在和老爺子商議著他們連聽都沒有資格聽的機密。
而他們，只能像兩個局外人一樣，站在這冰冷的院子裡，吹著冷風。
不遠處的迴廊下。
秦家的年輕一輩，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小聲地議論著。
他們也都被從偏廳裡趕了出來。
“到底怎麼回事啊？我爸和三叔的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一個年輕的堂弟好奇地問。
“不知道啊，就聽見秦軒哥說了個甚麼……DF……然後我爸就把我拽出來了。”
“DF？那是甚麼？”
“誰知道呢，反正肯定是很厲害的東西。”
他們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站在角落裡的秦凱。
此刻的秦凱，正靠著一根硃紅色的柱子，低著頭，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他當然聽清了。
他比誰都聽得清楚。
DF-3。
雖然他不知道這具體代表著甚麼，
但他從自己父親和三叔那驟然劇變的臉色上，讀懂了這兩個字所蘊含的，那令人窒息的分量。
他想起了之前在車上，自己對秦軒的那些嘲諷和不屑。
想起了在飯桌上，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小聰明。
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切，都像是一個笑話。
一個跳樑小醜，在一個真正的巨龍面前，上躥下跳，洋洋得意。
何其愚蠢。
何其可悲。
他感覺到，自己和秦軒之間的距離，正在被無限地拉大。
大到……他連仰望對方背影的資格，都快要沒有了。
人群中，只有蘇晗，安靜地站在一旁。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自己的秦軒哥，絕非池中之物。
他是一條潛龍。
如今，龍抬頭，風雲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