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向所有人宣告的，不容置疑的姿態。
院子裡。
那些沒資格進正廳的第三代年輕人，都伸長了脖子，緊張地看著裡面的動靜。
當他們看到老爺子拍了拍身邊的座位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我沒看錯吧？爺爺讓秦軒坐他旁邊？”
一個堂弟結結巴巴地說道。
“瘋了吧……那個位置……”
秦小柔氣得小臉通紅，忍不住跺了跺腳，壓低聲音嘀咕。
“甚麼嘛！”
“爺爺也太偏心了吧！”
“那個秦軒在外面闖了禍，爺爺不罵他就不錯了，怎麼還……”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身邊的秦凱用眼神制止了。
秦凱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望著正廳裡，那個在所有長輩注視下，坦然地走向主座的堂弟。
那個曾經在他眼中，不成器，甚至有些可憐的堂弟。
不知為何，他感覺那道身影，此刻竟有些刺眼。
秦凱輕輕嘆了口氣。
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秦軒的腳步很穩。他沒猶豫。
他就那麼坦然地，一步步走向了那個代表著秦家最高權力的位置。
秦軒的父親，緊張地攥緊了拳頭，手心裡全是汗。
他看著兒子的背影，既有擔憂，又有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大伯的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眼神死死地盯著秦軒，彷彿要將他看穿。
三叔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他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盤算著甚麼。
秦軒走到了主位旁。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對著秦紅軍，微微躬身。
然後，他才從容地拉開那張黃花梨木的椅子，坐了下去。
他真的坐了。
他竟然真的敢坐！
那個空懸了二十多年，連秦家第二代都只能仰望的位置，
就這麼被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給坐了！
所有人都呼吸一滯
秦凱站在父親身後，死死地咬著牙，才沒讓自己失態。
他看著坐在爺爺身邊的秦軒，
那道身影與記憶中那個跟在自己身後，有些怯懦的堂弟，徹底割裂開來。
嫉妒。
不甘。
還有……恐懼。
各種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最後都化作了一片無力的灰暗。
院子外，秦小柔氣得眼圈都紅了。
“憑甚麼啊！”
“他一個闖了禍的廢物，憑甚麼能坐那兒！”
她身邊的幾個堂兄弟姐妹，也是一臉的憤憤不平，卻又不敢大聲說出來，只能小聲地嘀咕著。
正廳內，秦紅軍滿意地看著身邊的秦軒。
沉穩，大氣，不驕不躁。
很好。
這才是他秦家的麒麟兒。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將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砰！”
一聲脆響，眾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老爺子的身上。
秦紅軍環視了一圈，將兒子們和親戚們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天叫大家來，是想宣佈一件事。”
秦紅軍的目光，落在了秦軒的身上。
“從今天起，秦軒，就是我秦家下一代的家主繼承人。”
“我百年之後，秦家的一切，都由他來接管。”
家主……繼承人？
秦正華猛地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爸！”
他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這……這太荒唐了！”
“秦軒他還年輕，才二十出頭，他懂甚麼？怎麼能擔此大任！”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是氣急了。
“爸，您是不是太草率了？家族這麼大的事，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決定了！”
三叔秦正興也跟著站了起來，臉上掛著他招牌式的假笑，只是此刻顯得格外僵硬。
“是啊，爸。大哥說得對。”
“小軒雖然優秀，但畢竟年輕，沒有資歷，更沒有威望。
讓他現在就當繼承人，下面的人怎麼會服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看似在為家族考慮。
“依我看，不如這樣。先讓我們兄弟三人，幫小軒過渡十年。”
“等十年後，小軒也成熟了，再把家主的位置交給他，這樣不是更穩妥嗎？”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過渡十年？
說白了，就是想趁著這十年，把家族的權力牢牢抓在自己手裡。
到時候，秦軒這個所謂的繼承人，早就被架空了。
秦正國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甚麼，可看了看氣勢洶洶的大哥，
又看了看笑裡藏刀的三弟，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一方面，他為兒子感到驕傲和激動。
另一方面，他又深知大哥和三弟的手段，擔心秦軒會成為眾矢之的。
秦紅軍冷冷地看著站起來的兩個兒子。
他的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
“荒唐？草率？”
“秦正華，秦正興，你們兩個，是不是覺得我老糊塗了？”
老爺子的聲音陡然拔高。
“過渡十年？”
“你們拿甚麼過渡！”
“你們以為，我秦紅軍現在的位置，是我退下來，你們就能安安穩穩坐上去的嗎？”
“你們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秦家，
就等著我這把老骨頭倒下，好上來分一杯羹！”
“就憑你們這點眼界，這點格局，不出五年，秦家就要被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老爺子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嚴厲，一句比一句扎心。
秦正華和秦正興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罵得狗血淋頭。
因為他們知道，老爺子說的，是事實。
秦家的輝煌，是秦紅軍一個人打下來的。
他的人脈，他的威望，才是秦家真正的根基。
一旦他倒下，那些所謂的盟友，有多少會反目成仇，誰也說不準。
秦紅軍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但依舊冰冷。
“我為甚麼選小軒，你們知道嗎？”
他不再看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而是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姑父，蘇晗的父親，蘇青山。
蘇青山是秦家的女婿，但在京城，他的地位和影響力，絲毫不亞於秦家。
他今天能來，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青山，你是小輩裡最有出息的，也是個明白人。”
“你來說說，我的決定，草率嗎？”
目光一下子又集中到了蘇青山的身上。
大伯和三叔的眼神裡，帶著希冀。
他們希望這位地位尊崇的妹夫，能站在他們這邊，勸一勸老爺子。
蘇青山放下茶杯，神色平靜。
他先是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秦軒，眼中閃過欣賞。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而有力。
“爸，您言重了。”
“我覺得，您的決定，非但不草率，而且是……英明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