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隊長的聲音像是錘子,狠狠地砸在眾人的心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遠處那片燃燒的火光,轉移到了秦軒身上。
這個年輕人,從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臉上甚至沒有太多的表情。
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槍,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沒有立刻回答。
有時候,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果然,李大隊長眼中的急切更濃了。
但他終究是身經百戰的特戰隊長,心性遠非常人可比。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
他猛地轉過身,再次走向那把靜靜躺在長桌上的龐然大物。
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急促,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
那是一雙佈滿了老繭的手。
一雙開過無數次槍,搏殺過無數次的手。
此刻,這雙手正輕輕地撫摸著冰冷的槍身。
從槍托,到機匣,再到那根粗壯得有些誇張的槍管。
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鋼鐵傳來的獨特質感,堅硬,冰冷,
卻又蘊含著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鼻尖,是硝煙混合著金屬過熱後獨有的氣味。
這味道,對他來說,比任何香水都更令人沉醉。
“好東西。”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絕對的好東西!”
這聲讚歎,終於讓呆滯的李建軍和莫河回過神來。
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老專家,此刻激動得臉龐漲紅,
眼眶裡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順著臉頰上的皺紋滑落。
“李隊,李隊!”
李建軍一個箭步衝上來,聲音都在發抖。
“這把槍,我們稱之為‘狙擊炮’!”
“它的口徑,是35毫米!”
李大隊長撫摸槍身的手猛地一頓。
35毫米?
他霍然轉頭,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李建軍。
“你說多少?”
“35毫米!”
莫河也湊了上來,激動地補充道。
李大隊長的呼吸又一次變得急促起來。
他當然知道35毫米口徑意味著甚麼。
那已經脫離了傳統狙擊槍的範疇,進入了反器材武器,甚至是機關炮的領域。
用這種口徑的武器進行狙擊……
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它的有效射程是多少?”
李大隊長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報告李隊!”
李建軍挺直了腰桿,聲音洪亮。
“設計有效射程800米!”
“極限彈道射程,可以達到3000米以上!”
“彈藥呢?”
李大隊長的眼睛越來越亮。
“剛才那一發,是高爆榴彈吧?”
“是的!”
李建軍的臉上寫滿了自豪。
“除了高爆榴彈,我們還配套設計了脫殼穿甲彈,多用途破甲彈。”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個讓李大隊長心臟都漏跳一拍的名詞。
“甚至……還有尚在理論驗證階段的,單兵雲爆彈。”
轟!
李大隊長的腦子裡,彷彿也炸開了一顆雲爆彈。
高爆彈,用來殺傷人員,摧毀工事。
穿甲彈,用來對付敵方的輕型裝甲目標。
破甲彈,專門啃硬骨頭。
如果再加上雲爆彈……
一個特戰狙擊手,揹著這樣一把槍,意味著甚麼?
他將不再僅僅是一個狙擊手。
他會成為一個移動的炮臺。
一個可以隨時隨地為小隊提供精確火力支援的多面手。
反器材,反裝甲,反工事,反人員……
所有單兵能夠遇到的棘手目標,理論上,都可以用這一把槍來解決。
這對於特種作戰的戰術理念,將會是一場顛覆性的革命。
李大隊長死死地盯著秦軒,那眼神,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看穿。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他腦子裡裝的都是些甚麼東西?
“三千米。”
“三千米外,有目標嗎?”
靶場的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隨即趕緊在電腦上操作起來。
“報告首長,三千米距離上,有一個報廢的裝甲車靶!”
“好!”
李大隊長吐出一個字。
他走到桌前,毫不猶豫地趴了下來。
沒有絲毫的生疏。
調整槍托抵肩,側身,貼腮,右手穩穩地握住握把,食指虛搭在扳機上。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剛才還興奮不已的拉辛和拉胡爾,瞬間噤聲。
他們能感覺到,這個人,和他們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
那是一種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氣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李大隊長透過高倍率瞄準鏡,
鎖定那個三公里外的,幾乎小到看不見的目標。
風速,溼度,地轉偏向力……
無數的資料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最終凝聚成一個預判的瞄準點。
他沒有絲毫猶豫。
“咚!”
又是一聲沉悶的怒吼。
槍口的氣浪,吹得他額前的短髮根根豎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次的等待,比剛才更加漫長,也更加煎熬。
就在眾人覺得可能脫靶了的時候。
遙遠的地平線上,再一次爆開了一團火光。
只是這一次,火光的位置,距離那個裝甲車靶,似乎偏離了幾米。
“唉,偏了點。”
有人下意識地嘆了口氣。
然而,下一秒。
“轟隆——”
遲來的爆炸聲,裹挾著無可匹敵的衝擊波,狠狠地撞了過來。
那個報廢的裝甲車靶,雖然沒有被直接命中。
但高爆榴彈在它旁邊炸開,無數的破片和衝擊波,
瞬間就將它那薄薄的裝甲撕開了一個個猙獰的口子。
整輛車,被掀得側翻在地,冒起了滾滾的黑煙。
“喔!!!”
“打中了!這也算打中了!”
“我的天!三千米啊!偏了幾米,照樣把裝甲車給幹廢了!”
“這他媽的還叫狙擊槍?這叫精確制導炮彈!”
整個靶場,徹底沸騰了。
如果說第一槍是震撼。
那麼這一槍,就是狂喜。
所有軍工專家,所有軍方代表,都瘋了一樣地湧向那把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狂熱。
這已經不是一件武器了。
這是國之重器!
是能改變戰爭形態的國之重器!
而在這片狂熱的海洋中,只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陳經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被人群簇擁的狙擊炮。
又回頭看了看自己那張長桌上,孤零零躺著的88式狙擊槍。
那把曾經讓他引以為傲,在國內堪稱頂尖的狙擊槍。
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渺小,那麼的……可笑。
無人問津。
甚至沒有人再多看它一眼。
完了。
陳經理的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的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己這次,不僅僅是丟了一筆訂單那麼簡單。
他剛才對秦軒的嘲諷,對東風廠的蔑視,恐怕已經被很多人記在了心裡。
尤其是那位神兵特戰隊的李大隊長。
他的仕途,他的前程,在這一刻,彷彿都化作了泡影。
李大隊長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理會周圍的狂熱,徑直穿過人群,再一次走到了秦軒面前。
“這把槍!”
“我們神兵特戰隊,要了!”
“不管多少錢!”
“不管有甚麼條件!”
“我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