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呀……”
跟下來的吳恩,看到眼前的景象,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控那些近在咫尺的青銅禮器。
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的呼吸會驚擾了這些沉睡了三千年的國寶。
“是……是真品……”
“全是真品!”
“看這紋飾,是典型的西周早期風格!饕餮紋,夔龍紋……天吶,太美了!”
吳恩像個孩子一樣,語無倫次地驚歎著。
江深沒有理會他的激動。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快速地掃過整個墓室。
這些青銅器,雖然珍貴,但個頭太大,目標太明顯。
而且根據法律,這些都屬於必須上交的“重器”,個人根本不可能合法收藏。
他的目標,是那些更小、更私人、也更具價值的東西。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墓室的一個角落。
那裡,靠近墓主人棺槨的位置,靜靜地放著一個長條形的物體。
它被一層厚厚的織物包裹著,看起來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在這一屋子金光閃閃的青銅器中間,它顯得格格不入。
但江深的心,卻猛地跳了一下。
他快步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他沒有立刻揭開那層織物,而是戴著手套,輕輕地在上面撫摸,感受著裡面的輪廓。
一端,是平直的。
另一端,是修長的、帶著弧度的劍格,以及一個圓潤的柄狀物。
是劍!
而且,劍柄的觸感冰涼溫潤。
是玉!
江深立刻做出了判斷。
在那個青銅為王的時代,願意用珍貴的絲綢或者麻布。
將一把武器如此鄭重地包裹起來,放在自己身邊。
這把劍對於墓主人的意義,絕對非同一般。
它的價值,甚至可能遠超這滿屋子的青銅禮器!
“好了。”
江深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這個包裹好的長條物抱在懷裡。
“吳隊長,今天就到這裡。”
“我們先上去。”
“啊?”吳恩還沉浸在發現的巨大喜悅中,聞言一愣,“江董,這就上去了?這些寶貝……”
他指著滿屋子的青銅器,滿臉都是不捨。
“這些東西,跑不了。”
江深淡淡地說道。
“我已經通知了安保公司,從現在開始,這片地會被二十四小時無死角監控起來。”
“等到時機成熟,我會把這裡‘無意間’發現,然後上報給國家。”
“到時候,有你忙的。”
接著,他晃了晃懷裡的東西,解釋了一句。
“西周時期,身份的象徵就是青銅禮器,恨不得擺在最顯眼的地方,讓所有人都看見。”
“他們是不會用織物去包裹的。”
“只有那些他們認為比青銅器本身更珍貴、或者更具私人意義的物品,才會這樣的待遇。”
“所以,這個,才是這次最大的收穫。”
吳恩聽完,恍然大悟,看向江深的眼神裡,敬佩之情又多了幾分。
“高!江董您實在是高!”
幾個人隨即順著繩索,返回了地面。
刺眼的陽光,讓剛剛適應了黑暗的眼睛有些不適。
江深抱著懷裡的東西,穩穩地站在了堅實的土地上。
他並非兩手空空。
他帶走了一件他認為最核心的寶物。
“快!快!”
剛一上來,吳恩就迫不及待地大聲喊道。
“把便攜工作臺撐起來!”
“快點!”
東方考古隊的成員們手腳麻利,幾下就將一個摺疊的金屬工作臺展開。
吳恩搓著手,眼睛死死地盯著江深懷裡的那個長條包裹,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江董,快,快開啟看看!”
“我這心啊,癢得不行!”
江深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把東西往工作臺上一放。
“急甚麼。”
他嘴上這麼說,但動作卻極其輕柔。
那層包裹著劍的織物,歷經幾千年,已經脆弱不堪。
江深戴著手套,用一把特製的鑷子。
一點一點地將已經碳化、黏連的織物纖維從物體上剝離下來。
這個過程,極其考驗耐心和技術。
吳恩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伸長了脖子,活脫脫一隻等著餵食的鵝。
隨著灰撲撲的織物被一層層揭開,一抹奇異的金色,從縫隙中透了出來。
那金色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溫潤厚重的質感。
“金……金的?”
吳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江深沒有停下,動作依舊不疾不徐。
終於,最外層的包裹物被完全清理乾淨。
工作臺上,一柄連鞘長劍,靜靜地躺在那裡。
劍鞘,通體由黃金打造!
而且,不是簡單的金皮包裹。
整個劍鞘,竟然採用了極其複雜的鏤空雕刻工藝。
無數條細若髮絲的金線,交織盤繞,構成了一幅精美絕倫的圖案。
“嘶——”
吳恩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貼了上去,鼻尖差點就碰到劍鞘。
“這……這是……失傳的掐絲鏤空工藝!”
“我的天!”
他拿起一個高倍放大鏡,湊到劍鞘上,嘴裡唸唸有詞。
“夔龍紋!”
“你看這龍身,這龍爪,還有這捲曲的尾巴!”
“典型的西周風格!”
“不,不對!”
吳恩忽然直起身子,臉色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幾分惶恐。
“這種規格的夔龍紋,不是普通諸侯能用的!”
“這是天子之器!”
“是周天子賞賜給這位墓主人的!”
他激動地指著劍鞘,聲音都發著抖。
“江董,這……這絕對是國之重寶!”
“這東西的考古價值和歷史價值,可能比那整個墓室的青桐器加起來都高!”
“這簡直就是捅了西周歷史一個大窟窿啊!”
江深倒是很平靜。
他欣賞著這件藝術品,目光落在了劍柄上。
劍柄由一整塊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玉質溫潤,色澤純淨。
玉柄的末端,還繫著一塊小小的玉佩。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玉柄,然後握住了它。
“鏘——”
伴著一聲清越的龍吟。
玉劍,緩緩出鞘。
一道寒冷的光華,在陽光下閃過。
劍身雖歷經三千年,卻依舊光潔如新,鋒芒畢露。
劍刃上,隱約可見流水一般的花紋,那是古代鑄劍術“百鍊鋼”留下的獨特印記。
“好劍。”
江深由衷地讚歎了一句。
這把劍,無論是從材質、工藝。
還是從它所代表的身份和歷史意義來看,都無愧於“絕世”二字。
金鞘玉劍。
王者之劍。
吳恩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只是張著嘴,一臉痴呆地看著劍身。
那表情,活像是看到了神仙下凡。
江深將劍緩緩歸鞘,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他看著吳恩,淡淡地開口。
“這把劍,我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