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數道呆滯目光的注視下,這輛黑色的鋼鐵猛獸,如同一道離弦的黑色閃電。
直接衝下了展臺,沿著工作人員清出的通道,呼嘯著衝出了展覽廳的大門。
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快到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等到那狂暴的引擎聲徹底遠去,展廳裡,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看著那個空空如也的展臺,腦子裡嗡嗡作響。
開……開走了?
真就這麼開走了?
價值一個億的,全球唯一的勞斯萊斯“教父”。
就這麼被一個年輕人,在車展現場,直接開走了?
這他媽的……到底是甚麼神仙劇情啊!
過了好半天。
終於有人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誰能告訴我,剛剛發生了甚麼?”
“那小子……到底是誰啊?”
“他把‘教父’開走了!他居然真的把‘教父’開走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更加山呼海嘯般的喧譁與騷動!
整個展廳,徹底變成了一鍋煮沸的開水!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
汪千星還保持著那個呆滯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空蕩蕩的展臺,眼神空洞,表情扭曲。
車呢?
我的車呢?
我那輛一個億的“教父”呢?!
“為甚麼!”
一聲淒厲的嘶吼,從汪千星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他猛地轉身,一把揪住離他最近的一名斯科特工作人員的衣領,雙目赤紅地咆哮道。
“為甚麼他能把車開走!”
“你們是幹甚麼吃的!為甚麼不攔住他!”
“那輛車是我的!是我付了全款買的!”
那名工作人員被他揪得一個趔趄,但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狀若瘋魔的汪千星,用一種公式化的口吻說道。
“汪先生,請您冷靜一點。”
“冷靜?你他媽讓我怎麼冷靜!”
汪千星的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對方的臉上。
“我的車被人開走了!你讓我冷靜?”
“我簽了合同的!你們斯科特就是這麼對待客戶的嗎?信不信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工作人員皺了皺眉,伸手輕輕推開了汪千星的手。
他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衣領,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
調出了一份檔案,遞到汪千星面前。
“汪先生,我想您可能有些誤會。”
“這輛‘教父’,早在前天,就已經被江深先生全款買下了。”
“這是江先生的購車合同和付款憑證。”
“上面有我們斯科特集團CEO的親筆簽名和集團的最高階別印章。”
“從法律意義上來說,江先生才是這輛車唯一且合法的主人。”
“他開走自己的車,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工作人員的聲音平淡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汪千星的心上。
汪千星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份電子合同上。
購車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江深”兩個字。
付款金額,一個億,全款付清。
簽約日期,兩天前。
下面,是斯科特集團CEO那龍飛鳳舞的簽名。
汪千星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我明明也簽了合同……我也付了錢……”
“汪先生。”
工作人員打斷了他的話,眼神裡帶上了一抹同情。
“關於您說您也簽訂了合同並付了款項這件事……”
“我們斯科特集團的法務部門經過初步核查。”
“並未在我們的官方系統裡,查到任何與您相關的交易記錄。”
“您所簽訂的那份合同,以及收款的賬戶,都並非我們斯科特集團的官方渠道。”
“所以……”
工作人員頓了頓,用一種非常委婉的語氣說道。
“我們有理由懷疑,您可能是遭遇了詐騙。”
“建議您儘快向官方機構報案處理。”
詐騙?
這兩個字,如同晴天霹靂,在汪千星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他被騙了?
那個自稱是斯科特集團華夏區高管,收了他兩千萬“疏通費”。
又讓他把八千萬車款打入“內部賬戶”的王總……是個騙子?
所以,他為了買這輛車,前後花出去的一個億,全都打了水漂?
不!
不止是一個億!
為了攀附上那個所謂的“內部人員”,他鞍前馬後,送禮請客,花的錢加起來也有好幾百萬!
他不僅沒買到車,還被人當猴耍,騙走了整整一個億?!
而這一切,都當著滿場賓客的面,被血淋淋地揭開了!
“噗——”
一股腥甜的液體猛地湧上喉頭。
汪千星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啊!!!”
周圍的人群發出了陣陣驚呼。
無盡的憤怒、屈辱、悔恨……瞬間吞噬了汪千星的理智。
“騙子!!”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眼前是那個姓江的雲淡風輕的臉,和那個女人嫵媚動人的笑。
他徹底淪為了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周圍賓客們投來的目光,混雜著同情、鄙夷,但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那些目光,每一道都像尖銳的刀子,將他殘存的自尊心凌遲得體無完膚。
不是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斯科特集團工作人員那張公事公辦的臉,平板電腦上那份刺眼的電子合同。
還有“詐騙”那兩個字,一遍遍在他腦海裡回放。
屈辱感如同漲潮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口鼻,讓他無法呼吸。
緊接著,是滔天的怒火。
他恨那個騙子王總!
但此刻,他更恨江深!
對!
就是江深!
如果不是他橫插一腳,如果不是他非要跟自己搶這輛車。
自己怎麼會病急亂投醫,去找甚麼所謂的“內部渠道”?
如果不是他,自己現在已經開著“教父”在享受所有人的頂禮膜拜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接受所有人的圍觀和嘲笑!
“江深!!”
“啊啊啊啊!”
汪千星的理智徹底崩斷,他一把抓起旁邊招待桌上的一杯水。
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遠處狠狠砸了過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砸甚麼。
或許是想砸向早已消失的江深,或許只是想砸碎這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現實。
杯子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
“砰——!”
預想中杯子落地碎裂的動靜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記清脆又刺耳的破裂聲。
整個展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那聲音的來源望了過去。
汪千星的動作也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