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是傻子。
同情歸同情，但真要讓他們拿出真金白銀去冒險，沒人願意。
一時間，大廳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莫鴻求助的目光。
莫鴻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無比蒼白。
他高大的身軀，此刻竟有些微微的顫抖，撐在桌子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知道，潘鋒說的是對的。
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站在他身後的莫清雅，看到父親這副模樣，心疼得眼圈都紅了。
她的手緊緊攥著裙襬，指甲都快要嵌進肉裡。
怎麼辦？
真的要向那個人渣屈服嗎？
真的要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去換取家族的苟延殘喘嗎？
她不甘心！
猛然間，一個身影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江深！
莫清雅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了那個站在角落裡，從始至終都雲淡風輕的男人。
她知道江深有錢。
能隨手送出價值三千多萬的法拉利，他的背景絕對不簡單。
或許……或許他有辦法？
向他求助！
只要他肯出手，一定能解決眼前的危機！
可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自己狠狠地掐滅了。
不行！
絕對不行！
江深已經救過她一次了。
那輛車，她還沒想好該怎麼還這份人情。
現在，怎麼能再厚著臉皮，去求他幫忙解決一個十億的窟窿？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人情了。
這是足以壓垮任何關係的天文數字。
她和他之間，本就只是萍水相逢。
自己憑甚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索取？
莫清雅的內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戰。
一邊是父親絕望的背影，一邊是自己最後的底線。
她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能說出口。
那雙美麗的眼眸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而這一切，都被江深看在眼裡。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莫清雅那糾結、痛苦又帶著一絲期盼的目光。
他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個傻姑娘。
其實，從潘鋒開始叫囂的那一刻起，江深就沒把他當回事。
一個馬上就要被掃地出門的“大侄子”，在他這個新任董事長面前耀武揚威。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滑稽。
他本來還想再看一會兒猴戲。
但看到莫清雅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他改變主意了。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已經插手了，那就乾脆利落點，把事情一次性解決了。
也省得這個潘家的傻兒子，再在這裡汙染空氣。
而此時的潘鋒，正沉浸在掌控全場的快感之中。
他看到莫鴻的絕望，看到莫清雅的無助，看到所有賓客的沉默。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愈發扭曲。
“怎麼樣？莫鴻！”
“想清楚了嗎？”
“是讓你女兒跟我走，保全你莫家的產業。”
“還是為了你那點可笑的骨氣，眼睜睜看著自己一輩子的心血，化為烏有？”
“我給你三秒鐘時間考慮！”
潘鋒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裡迴盪，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審判意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莫鴻的嘴唇已經毫無血色。
莫清雅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潘鋒即將喊出那個“一”的時候。
一個懶洋洋的，甚至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吵死了。”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聲音的來源處。
只見江深慢悠悠地從角落裡走了出來，手裡還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晃了晃。
他甚至都沒看潘鋒一眼，而是徑直走到了莫鴻的面前，笑了笑。
“莫叔叔，別聽他瞎嚷嚷。”
“不就是十個億嗎？多大點事。”
潘鋒的倒數被打斷，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死死地盯著江深，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小子，你他媽算個甚麼東西？”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十個億？說得輕巧！你拿得出來嗎？！”
江深終於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我拿不拿得出來，關你屁事。”
“不過……”
江深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投向潘鋒，緩緩開口。
“龍淵集團，應該拿得出來吧？”
話音落下。
全場皆驚！
潘鋒更是直接愣住了，隨即爆發出了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小子，你他媽是腦子壞掉了嗎？”
“你知道龍淵集團是誰的嗎？那是我家的公司！”
“你居然想用我家的錢，去幫莫家？你是在講笑話嗎？！”
周圍的人也紛紛搖頭，覺得江深怕不是失心瘋了。
這年輕人，是想靠這種方式來譁眾取寵嗎？
太天真，也太可笑了。
然而，江深完全無視了眾人的反應。
他只是看著潘鋒，慢條斯理地，一字一句地宣佈道：
“從今天起。”
“龍淵集團，將向莫家企業，注資十個億。”
“無抵押，無擔保。”
“無償投資。”
整個宴會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江深。
他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潘鋒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江深，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開玩笑的痕跡。
可是，沒有。
江深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整個宴會廳，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江深的身上，挪都挪不開。
龍淵集團！
注資十個億！
還是無抵押，無擔保，無償的！
這他媽是甚麼概念？
天上掉餡餅？
不！
天上掉金山也不過如此了吧！
潘鋒臉上的狂笑，早就僵硬成了極其古怪的表情。
他嘴巴半張著，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瞪出來，那副模樣，滑稽到了極點。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這小子說甚麼？
用龍淵集團的錢，去無償資助莫家？
他是不是瘋了？
還是把自己當成了傻子？
短暫的寂靜過後，人群中終於爆發出了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我沒聽錯吧？龍淵集團？十個億？”
“這年輕人誰啊？口氣也太大了點吧？”
“譁眾取寵！絕對是譁眾取寵！他以為他是誰？龍淵集團的董事長嗎？”
“就是，潘少還在這裡呢，他居然敢說這種話，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這些議論，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莫鴻剛剛因為絕望而冰冷的身體，此刻卻有一股熱流猛地竄了上來。
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血色。
他看著江深，嘴唇哆嗦著，激動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