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深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目光掃過周圍還在圍觀的人群。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不好意思。”
“我們要吃飯了,能讓我們安靜一下嗎?”
圍觀的眾人這才如夢初醒,臉上紛紛露出尷尬的神色。
“哦哦,好的好的。”
“不好意思,打擾了。”
人群很快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只是那一道道羨慕嫉妒恨的目光,還是時不時地飄向這個角落。
餐廳裡,終於恢復了片刻的安寧。
而就在這時,餐廳的另一頭。
馮俊和李雨桐端著他們那盤黑乎乎、散發著腥臭味的“作品”,走了進來。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正在被萬眾矚目的江深和蘇晚晴。
以及他們桌上那盤色澤誘人、香氣撲鼻的紅燒鰻魚。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可現在,這對比就活生生地擺在眼前,慘烈得讓人無法直視。
李雨桐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著蘇晚晴臉上那幸福又驕傲的笑容,再看看自己身邊這個垂頭喪氣、滿臉失敗的馮俊。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羨慕,瞬間淹沒了她。
曾幾何時,她也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優秀的、可以帶給自己榮耀的男人。
可現實卻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馮俊,在江深面前,被襯托得連一粒塵埃都不如。
馮俊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幕。
他剛剛才被打擊得支離破碎的自尊心,此刻被徹底碾成了粉末。
他連跟江深競爭的念頭,都再也生不出來了。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無力感。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再無翻盤的可能。
角落裡,江深完全沒在意那兩個失敗者。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最大的鰻魚肉,放進了蘇晚晴的碗裡。
他看著她剛才那副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
“好了,我的蘇大會長,彆氣了。”
“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氣壞了身子可不值得。”
“快嚐嚐,我的手藝怎麼樣?”
蘇晚晴的小臉這才由陰轉晴,她拿起筷子。
夾起那塊被濃郁醬汁包裹著的鰻魚,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魚肉入口的那一瞬間。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好吃!
太好吃了!
鰻魚肉質肥美,卻絲毫不膩,幾乎是入口即化。
濃稠的醬汁完美地附著在魚肉上,鹹、甜、鮮、辣。
幾種味道複雜又和諧地交織在一起,在舌尖上層層遞進,最後轟然炸開!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味覺體驗!
“唔……唔……”
蘇晚晴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小嘴不停地咀嚼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江深看著她那副小饞貓的樣子,也夾了一塊放進自己嘴裡。
嗯。
味道確實不錯。
一整條鰻魚,很快就被兩人風捲殘雲般地消滅乾淨。
蘇晚晴心滿意足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打了個飽嗝。
“嗝……”
她俏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江深一眼。
江深被她這可愛的模樣逗笑了,抽了張紙巾,伸手幫她擦了擦嘴角殘留的醬汁。
“吃飽了?”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嗯!飽了!”
蘇晚晴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那咱們走吧。”
江深站起身,很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
“好。”
兩人十指相扣,並肩朝著餐廳門口走去。
去門口結賬,必然要經過馮俊和李雨桐那一桌。
還沒走近,一股濃烈刺鼻的土腥味,混合著某種燒焦的糊味,就直衝兩人的天靈蓋。
蘇晚晴下意識地皺起了好看的眉頭,往江深身邊靠了靠。
江深則是面不改色,目光淡淡地掃了過去。
只見他們桌上那條所謂的“極品野生大鯉魚”,此刻正悽慘地躺在盤子裡。
整條魚黑得跟塊炭似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魚身上,只有一個淺淺的牙印。
旁邊還擺著一小撮被吐出來的、混著口水的魚肉碎末。
場面一度十分噁心。
馮俊低著頭,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臉色灰敗,連看都不敢看江深一眼。
江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停下腳步,看著馮俊,語氣裡帶著幾分“誠懇”的指教。
“兄弟。”
“你這魚……有點東西啊。”
馮俊的身體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江深卻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繼續慢悠悠地說道。
“看樣子,你對釣魚和烹飪都很有研究。”
“改天有空,咱們可以切磋切磋。”
“正好,我也略懂一二,大家可以交流一下心得嘛。”
“噗……”
蘇晚晴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來。
殺人誅心!
江深這番話,簡直是把馮俊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馮俊的臉,已經從灰白漲成了豬肝色。
他放在桌下的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裡。
卻連一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江深說的,是事實。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江深面前,都成了笑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李雨桐突然站了起來。
她快步走到兩人面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晚晴,江深,等等我!”
“我們……我們一起走吧?”
她不想再跟馮俊這個失敗者待在一起了,一秒鐘都不想。
她只想逃離這個讓她無地自容的地方。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蘇晚晴就往前站了一步,不著痕跡地將江深護在了身後。
“雨桐,我們晚上還有事呢。”
“不是很方便。”
江深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拉著蘇晚晴走了。
看著兩人毫不留戀的背影,李雨桐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目光空洞。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那個依舊垂頭喪氣、如同鬥敗了的公雞一般的馮俊。
再回想起剛才那個自信、強大,將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江深。
以及那個被他寵著、護著,驕傲得像個女王的蘇晚晴。
一股巨大的,名為“認命”的悲哀,徹底淹沒了她。
她忽然明白了。
江深那樣的男人,根本不是她這種凡夫俗子可以覬覦的。
只有蘇晚晴那樣的天之驕女,才配得上站在他的身邊。
而自己……
她看著馮俊,眼神裡最後的一點光,也熄滅了。
“馮俊。”
她平靜地開口。
“我們分手吧。”
……
車上。
江深把蘇晚晴送回了她家小區門口。
“好了,我的蘇大會長,到家了。”
江深解開安全帶,側過身,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嗯。”
蘇晚晴乖巧地點點頭,卻沒有馬上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