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四個字,江深臉上的嘲諷弧度,愈發濃郁了。
他甚至低低地笑出了聲。
“呵呵。”
笑聲很輕,卻像一把小錘子,不輕不重地敲在蘇沉舟的心上。
“蘇董事長,你可真是……”
江深拖長了語調,然後緩緩吐出幾個字。
“太他媽闊綽了。”
這語氣,不像是讚歎,更像是赤裸裸的羞辱。
蘇沉舟卻完全沒聽出來。
他只當對方是嫌錢少,還在試探自己的底線。
畢竟,眼前這個年輕人表現出的心性手段,完全配得上更高的價碼。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
“我在海外能動用的現金,大概在四十億美金左右。”
“只要江先生開口,價錢不是問題。”
“只要你放我一馬,這些錢,都可以是你的。”
四十億美金!
這已經不是天文數字了,這是足以讓任何一個小國都為之瘋狂的財富。
蘇沉舟以為,自己丟擲這個終極籌碼,對方無論如何都會動心。
然而。
他再一次判斷錯了。
江深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峻。
“錢?”
他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你他媽以為老子跟你在這兒扯半天,就是為了你那點臭錢?”
話音未落!
“砰!”
一聲巨響!
江深猛地一拍桌子,將手裡的槍重重地砸在了紅木茶几上。
堅硬的槍身與名貴的木料碰撞,發出的聲音震得人心頭髮顫。
“我不要你的錢。”
江深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像淬了冰的刀,死死地釘在蘇沉舟的臉上。
“我也不要你的命。”
蘇沉舟徹底愣住了。
就在他腦中一片混亂之際,江深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江深。”
“京南大學,大一新生,今年十九歲。”
簡單的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蘇沉舟的心口上。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我他媽好心救了你女兒,連口水都沒喝上,就被你的人堵在這兒!”
“你就是這麼謝你女兒的救命恩人的?”
“一上來就給我扣個圖謀不軌的帽子?”
“還讓你養的這條狗,拿槍指著我的頭?”
“蘇沉舟,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被害妄想症晚期了是吧?看誰都像要害你?”
“老子好心被當成驢肝肺,差點把小命都搭在這裡,這一切的責任,全他媽在你!”
一連串的髒話,如同狂風暴雨,劈頭蓋臉地砸向蘇沉舟。
他活了半輩子,身居高位,執掌千億帝國,甚麼時候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
別說罵他,就是敢在他面前大聲說話的人,都屈指可數。
可現在,他卻只能聽著。
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因為對方說的,全都是事實。
江深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是氣得不輕。
他罵完,似乎還覺得不解氣。
伸手一劃拉,將崔行滿掉在地上的那把槍也勾了過來。
“啪!”
又是一聲輕響。
兩把黑洞洞的手槍,並排放在了茶几上。
江深用下巴點了點,眼神冷得像冰。
“來,槍現在都在這兒。”
“我給你兩個選擇。”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書房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第一,現在就拿起槍,一槍崩了我。”
“不過我提醒你,你最好快點。你要是慢了,我保證在你開槍之前,先擰斷你的脖子。”
“第二,讓我安然無恙地從這裡走出去。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說完,他頓了頓,眼神中的殺意一閃而過。
“但是,我把醜話說在前面。”
“你,還有你的人,要是敢動我,或者動我家人一根汗毛。”
“我不管你是甚麼狗屁久恆董事長,也不管你背後有多大的勢力。”
“我江深對天發誓,一定讓你蘇家,從上到下,雞犬不寧!”
這番話,擲地有聲。
蘇沉舟毫不懷疑其中的真實性。
這是一個瘋子!
一個有實力、有膽量、說到做到的瘋子!
他看著江深,對方的左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姿態放鬆。
但蘇沉舟卻不敢有絲毫的妄動。
他不知道,在江深看似放鬆的左手掌心之中。
正悄然扣著一塊剛剛從碎裂的古董花瓶上掰下來的瓷片。
瓷片的邊緣,鋒利如刀。
只要蘇沉舟敢有任何異動,伸手去拿那兩把槍。
江深就會在零點一秒內暴起,用這塊瓷片,瞬間劃開他的喉嚨,或者直接插進他的太陽穴。
三米多的距離。
對於江深來說,不過是眨眼之間。
蘇沉舟的速度,絕對跟不上他的。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十秒。
蘇沉舟的腦子裡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尊嚴?面子?
在死亡的威脅面前,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他是一個商人,最懂得權衡利弊。
和一個隨時能要了自己命,並且毫無顧忌的瘋子硬碰硬,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行為。
更何況,對方還抓住了他最大的軟肋——家人。
十秒後,蘇沉舟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江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鄭重和誠懇。
“江先生。”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
“是我誤會了。”
“我為我之前的愚蠢和魯莽,向你致歉。”
說完,他伸出手,卻不是去拿槍。
而是用兩根手指,按住那兩把冰冷的手槍,輕輕地,將它們推回到了江深的面前。
“這兩把槍,江先生收好。”
他的嘴角,甚至擠出了一點僵硬的笑容。
“就當是……我送給江先生的見面禮。”
他竟然想用這種方式,化解這場致命的衝突。
甚至,他還動了愛才之心。
“江先生這樣的身手和膽識,屈尊在一個小小的大學裡,實在是太浪費了。”
“有沒有興趣,來我手下做事?”
“我保證,年薪千萬,只是一個起步價。”
他試圖招攬江深。
然而,江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白痴。
“沒興趣。”
乾脆利落的三個字,直接堵死了蘇沉舟所有的後話。
江深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他那隻搭在膝蓋上的左手,手腕看似不經意地輕輕一抖。
“咻——!”
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聲響起!
緊接著!
“嘩啦!”
一聲脆響!
在蘇沉舟側後方,擺在角几上的一個昂貴的歐式裝飾檯燈,燈罩瞬間爆碎!
玻璃碎片四散飛濺!
蘇沉舟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猛地回頭,看著那盞被擊碎的檯燈,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過來。
對方剛才,還留了一手!
那一瞬間,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
如果剛才,自己真的選擇了去拿槍……
那現在碎裂的,恐怕就不是那盞檯燈,而是自己的腦袋!
蘇沉舟的心臟狂跳不止,他看著江深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忌憚。
“江先生,請留步!”
他急忙開口喊道。
江深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蘇沉舟連忙說道:“江先生,你救了小女晚晴,這份恩情,我還沒來得及感謝。”
他一邊說,一邊迅速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了一個錢包。
從裡面抽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
“這張卡,是早就為您準備好的謝禮,只是一直沒有機會給您。”
“卡里有兩千萬,不多,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他看著站在門口,一直沒敢動的趙川,示意了一下。
趙川會意,連忙走上前,雙手從蘇沉舟手裡接過銀行卡,快步送到江深面前。
“江先生。”
江深瞥了一眼那張黑色的卡片,沒有立刻去接。
蘇沉舟又補充道:“密碼是晚晴手機號的後六位。”
用蘇晚晴的手機號做密碼,這無疑是想拉近關係。
讓這筆錢的性質,從“封口費”變成純粹的“感謝禮”。
江深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那張卡。
兩千萬,不是小數目,不要白不要。
見他收了卡,蘇沉舟緊繃的神經才真正鬆弛下來。
他知道,對方收了錢,就代表著這件事,暫時翻篇了。
他又從錢包裡摸出一張燙金的名片,親自遞了過去。
“江先生,這是我的名片。”
“希望……我們能有機會,重新認識一下。”
江深接過名片,看都沒看,隨手揣進了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