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您千萬別想不開啊!”
“董事長也是為你好啊!”
這邊的動靜,很快引起了路過車輛的注意。
一輛輛車駛過時,車裡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速度,投來好奇、震驚、擔憂的目光。
“臥槽,甚麼情況?有人要跳橋?”
“快看快看!是個年輕姑娘!”
有司機拿出手機,一邊開車一邊試圖拍下影片。
也有好心人立刻撥打了報警電話和急救電話。
“喂,110嗎?京南跨江大橋中間,有人要跳江!對,一個穿裙子的女孩!”
但,也僅此而已。
大多數司機在短暫的停留和觀望後,都選擇了踩下油門,迅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晚高峰的大橋上,誰也不想因為看熱鬧而被堵在這裡。
萬一出點甚麼事,自己再被牽扯進去,那更是麻煩。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這是現代都市裡,大多數人刻在骨子裡的生存法則。
因此,橋上的車流雖然因為這起突發事件而變得有些緩慢,但並沒有真正停下來。
只有少數幾輛車靠邊停下,車主們站在遠處觀望著,卻也不敢輕易上前。
雙方就這麼僵持著。
莫鴻的勸說,手下的焦急,路人的圍觀。
這一切,都無法動搖莫清雅赴死的決心。
莫鴻看著女兒單薄的背影,心疼得像是被刀割。
但他一想到公司岌岌可危的財務狀況。
和競爭對手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他就狠下心來。
“清雅!你懂點事好不好!”
“嫁給他有甚麼不好的?他家有錢有勢,你嫁過去就是少奶奶,一輩子吃穿不愁!”
莫鴻的聲音帶著懇求,但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強硬。
“而且,只有他們家能幫我們集團度過這次危機!”
“你忍心看著爸爸一輩子的心血,就這麼毀於一旦嗎?”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莫清雅心中最後一點幻想。
她緩緩地轉過頭,蒼白的臉上掛著兩行清淚,眼神裡滿是失望。
“所以,在你的心裡,公司比我重要,你的心血比我的幸福重要,對嗎?”
“為了你的生意,我連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力都沒有?”
“我到底是你女兒,還是你用來交易的貨物?”
一連串的質問,句句誅心。
莫鴻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想反駁,卻發現女兒說的每一個字,都戳中了他最不堪的心思。
莫清雅慘然一笑,笑聲比江風還要淒冷。
“我明白了。”
她說完這三個字,便不再看莫鴻一眼。
她轉過身,鬆開了一隻手,僅僅用單手抓著護欄。
整個身體的重心都向外傾斜,面朝著那片深不見底的江水。
這個動作,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清雅!”
莫鴻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下意識地就想衝過去。
“別動!”
莫清雅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立馬鬆手!”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看起來隨時都會掉下去。
莫鴻嚇得腿都軟了,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身後的幾個手下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這要是大小姐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好過!
其實,莫清雅根本沒想真的跳下去。
她只是在賭。
賭她在這個父親心裡,到底還有多少分量。
她賭他會心軟,會妥協。
從小到大,只要她一哭一鬧,父親總是會滿足她所有的要求。
這一次,也一定會吧?
橋上的氣氛,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分鐘。
五分鐘。
將近十分鐘過去了。
江風越來越大,吹得莫清雅渾身冰冷,抓著欄杆的手指都開始發麻。
她以為會等來父親的妥協。
但她沒有。
身後,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莫鴻的驚慌,在最初的幾分鐘過後,已經漸漸平復下來。
他死死地盯著女兒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了解自己的女兒。
膽子小,怕疼,怕死。
她絕對不敢真的從這裡跳下去。
現在這麼做,不過是以死相逼,想讓自己讓步罷了。
想到這裡,莫鴻那顆被親情軟化的心,又重新變得堅硬起來。
今天要是妥協了,以後還怎麼管教她?
而且當著這麼多手下的面,他這個董事長的面子往哪擱?
他不能退讓!
絕對不能!
父女倆,一個在護欄外用生命做賭注,一個在護欄內用冷漠做回應。
誰也不肯先低頭。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漸漸失去了耐心。
“搞甚麼啊?跳不跳啊?磨磨唧唧的。”
“就是,浪費我時間,我還趕著回家吃飯呢。”
“散了散了,估計就是吵架嚇唬人呢。”
人群開始慢慢散去,只有零星幾個人還在堅持著。
而就在這僵持的局面中,誰也沒有注意到。
一輛超級跑車,已經悄無聲息地駛上了橋頭。
全球限量六臺的頂級超跑,此刻正不緊不慢地匯入橋上的車流。
駕駛座上,江深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五點五十八分。
他早上醒來的時候,手機上那,又給他推送了一條未來的新聞。
【今日下午六點整,京南跨江大橋發生一起墜江悲劇。】
【一莫姓女子因家庭糾紛與父親在橋上發生激烈爭執。】
【情緒激動之下意外失足,從橋上滑落墜入江中。】
【雖經緊急打撈,但最終搶救無效,不幸身亡。】
新聞寫得很清楚,意外失足,而不是主動跳下去。
江深抬起頭,目光穿過擋風玻璃,精準地鎖定了橋中央那處騷動的中心。
一個穿著裙子的女孩。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一切都和新聞裡描述得一模一樣。
“媽的,還真趕上了。”
江深咂了咂嘴,把車緩緩靠嚮應急車道。
距離新聞裡說的六點整,只剩下最後兩分鐘。
也就是說,那個女孩,在兩分鐘之內,就會因為某個意外,從上面掉下去。
他必須做點甚麼。
江深停穩車,解開安全帶,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現場。
女孩背對著所有人,單手抓著欄杆,姿態極其危險。
她爹,那個叫莫鴻的男人,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看起來像是在賭氣,完全沒有要妥協的意思。
幾個手下圍在旁邊,跟木頭樁子一樣,除了乾著急屁用沒有。
“真是豬隊友啊……”
江深忍不住低聲吐槽了一句。
這種時候,還在乎甚麼狗屁面子,先想辦法把人弄下來才是正事啊!
他看得很清楚。
女孩雖然姿態危險,但明顯能感覺到。
她抓著欄杆的手非常用力,身體也在盡力維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