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逛到主辦方開始廣播，宣佈本次車展即將結束，鍾亮他們幾個還是意猶未盡。
“唉，這就結束了？我還沒看夠呢！”
鍾亮一臉的遺憾。
“就是啊，感覺好多車都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呢。”陳國偉也跟著說道。
他們的腳步，最終停在了一輛經過爆改的布加迪U7面前。
這輛車通體採用了啞光黑的塗裝，車身線條被改得極具攻擊性，
碩大的尾翼，誇張的空氣動力學套件，讓它看起來就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黑色猛獸。
“臥槽！這輛U7改得可以啊！”
鍾亮眼睛都亮了，圍著車轉了好幾圈。
“帥是挺帥的，就是感覺有點……太過了。”
杜亮傑摸著下巴評價道。
鍾亮卻不以為然，他伸手指著車身。
“你們看這套件，這輪轂，還有這尾翼，絕對都是頂級貨。”
“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專業人士的挑剔。
“這改裝還是太浮於表面了。”
“光知道在外觀上下功夫，搞得這麼花裡胡哨的。”
“我敢打賭，它的發動機絕對沒動過，效能上跟原廠車比，估計一點提升都沒有。”
他撇了撇嘴，繼續發表自己的見解。
“這不就是本末倒置嗎？”
“玩改裝，效能才是靈魂啊！”
“要是我來改這輛車，第一步，肯定是先把發動機、變速箱、懸掛、剎車系統，
全部換成最頂級的賽用級別。”
“等把效能壓榨到極致了，最後才會考慮這個殼子要怎麼弄才好看。”
“這才是真正的改裝，懂不懂？”
他說得頭頭是道，旁邊的胡鋒和陳國偉聽得連連點頭。
江深倒是沒他們那麼專業。
他只是單純從一個欣賞者的角度去看。
“我覺得整體看著還行。”
“挺帥的。”
陳國偉繞著車走了一圈，嘖嘖稱奇。
“兄弟們，帥是真帥，但有個致命缺點啊！”
他煞有介事地指著車身。
杜亮傑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問：“甚麼缺點？你說說看。”
“續航啊！”
陳國偉一拍大腿，表情誇張。
“你們想啊，這種頂級跑車，油門踩下去油箱裡的油就跟往下倒似的，嗡嗡幾下就沒了。”
“這要是開出去玩，還沒到地方呢，就得滿世界找加油站，多掃興？”
他提出自己的“高見”：“要我說，就該把它的油箱再加大一倍！續航拉滿，那才叫完美！”
話音剛落，杜亮傑就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老陳你腦子瓦特了？”
“跑車！要的是甚麼？”
杜亮傑伸出手指，在空中用力戳了戳。
“是速度！是極致的效能！是百公里加速那零點幾秒的差距！”
“你給它加個大油箱，車身重量上去了，平衡也破壞了，速度還怎麼提？”
“那它還叫跑車嗎？叫油罐車算了！”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為了那點續航，放棄跑車最核心的靈魂，你這是本末倒置，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周圍幾人聽了，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這個道理。
跑車如果沒了速度，那和一堆漂亮的廢鐵有甚麼區別。
陳國偉被懟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這不是為了實用性考慮嘛……”
“實用性？”
杜亮傑冷笑。
“買這車的人，會在乎那點油錢？會在乎實用性？”
“人家車庫裡停的車，可能比你見過的都多，需要這一輛來談實用？”
眼看陳國偉就要被徹底說服，胡鋒突然插了進來。
“哎，我覺得也不是不能兩全其美嘛。”
他摸著下巴，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
“老陳的想法雖然糙了點，但續航確實是個問題。”
“老杜說的也沒錯，速度是根本，不能丟。”
“那咱們換個思路。”
胡鋒眼睛一亮。
“既然加大油箱會增加重量影響速度，那我們就把發動機也換了！”
“換一個動力更強勁的！更猛的發動機！”
“這樣不就能抵消掉增加的重量，甚至還能讓速度更快一點？”
這個提議一出，場面瞬間變得更加混亂。
“換髮動機？你說得輕巧！”
杜亮傑立刻反駁。
“你知道布加迪的發動機是多少工程師耗費多少心血才調校出來的嗎？”
“牽一髮而動全身！你隨便換一個，相容性怎麼辦？散熱呢？”
“風阻係數呢？整車的平衡全都要重新設計！”
陳國偉卻覺得胡鋒的提議簡直是神來之筆，立馬站隊。
“我覺得老胡說得有道理啊！大力出奇跡嘛！”
“只要發動機夠猛，甚麼重量都不是問題！”
“你懂個錘子！”
杜亮傑急了。
“這是科學！是工程學！不是你玩積木，想怎麼拼就怎麼拼！”
鍾亮也加入了戰局，他比較中立。
“理論上，胡鋒的方案是可行的，但是實際操作難度太大了。”
“成本也高得離譜，幾乎等於重新造一輛車了。”
四個人圍著那輛價值上億的布加迪U7，就改裝方案吵得不可開交。
你一言我一語，誰也說服不了誰。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才是最懂車的那一個，對方的想法簡直是異想天開。
江深就站在一旁，雙手插兜，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這群活寶爭論。
他們時而手舞足蹈地比劃著，時而激動地提高音量，臉紅脖子粗。
江深覺得特別有意思。
他也不打算去阻止。
這種純粹因為熱愛而產生的爭執，挺難得的。
就在四人爭論得最激烈的時候，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鐘亮，突然停了下來。
他的表情凝固了。
眼神裡透露出迷茫，然後是尷尬，最後變成了無奈。
“等會兒……”
鍾亮的聲音不大，但成功讓其他三人的爭吵戛然而止。
陳國偉、杜亮傑和胡鋒都齊刷刷地看向他。
“怎麼了老鍾？你也覺得我的方案可行吧？”
胡鋒還想拉個盟友。
鍾亮緩緩地，用夢遊般的語氣說道。
“我們……我們在這兒爭個甚麼勁兒啊？”
他抬起手，指了指眼前的布加迪U7。
“這車……我們誰買得起？”
空氣瞬間安靜了。
陳國偉張大的嘴巴忘了合上。
杜亮傑激動的表情僵在臉上。
胡鋒準備繼續辯論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裡。
對啊。
他們雖然都是富二代。
把他們四個人的家當全都掏空了，恐怕也只夠買個輪子。
他們在這裡為了一個自己根本買不起的玩具。
設計著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改裝方案，吵得面紅耳赤。
這行為，多少沾點……那個大病。
四個人，八隻眼睛，你看我，我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