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植?”
“誰啊?”
“沒聽說過啊。”
“我們俱樂部的首席賽車手不一直是林宇風嗎?都當了好幾年了,沒換過人啊。”
“亮子,你從哪聽來的小道訊息?
哪個騙子敢打著我們漫遊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了?”
張哥的話,清晰無比地傳遍了休息室的每一個角落。
阮棠眠的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了一個痛快的弧度。
而付媛,在聽到“林宇風”這個名字的瞬間,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林宇風!
那個被稱為“林神”的男人!
國內賽車界真正的傳說!
她當然知道!
她之前只是抱著僥倖心理,
覺得阮棠眠他們不可能認識漫遊俱樂部的高層,所以才敢這麼信口開河。
誰能想到,隨便一個鐘亮,就直接把天給捅破了。
鍾亮對著電話笑道:“行,知道了張哥,謝了啊,改天請你吃飯。”
“小事一樁,掛了啊。”
電話結束通話。
鍾亮拿起手機,慢悠悠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付媛和柳植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臉上的笑容充滿了嘲弄。
“聽見了?”
“我朋友說,查無此人。”
付媛的嘴唇顫抖著,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不可能……你……你這個朋友肯定是騙你的!”
“他就是個小職員!他根本不知道高層的決定!”
“呵呵。”
鍾亮被她這副死不悔改的樣子給氣笑了。
“行,不到黃河心不死是吧?”
他劃開手機,點開了一個聊天介面。
“我這張哥,不僅不是小職員,還是專門管你們這些‘首席’的人事總監。”
“哦,對了。”
鍾亮把手機螢幕,直接懟到了付媛的臉上。
“就在剛才,張哥怕我被騙,
還特意發了一張他們俱樂部的最新官方賽車手名錄給我。”
“來,付大小姐,你親自看看,你們家這位柳首席,在哪呢?”
手機螢幕上,是一張製作精美的電子海報。
最頂端,“漫遊俱樂部官方認證賽車手”一行大字,閃閃發光。
下面,是一個個賽車手的頭像、姓名和頭銜。
排在第一位的,最顯眼的那個位置,赫然印著一個英俊冷酷的男人頭像。
頭像下面,是兩個龍飛鳳鳳舞的大字——林宇風。
頭銜:首席賽車手。
付媛的目光,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一樣,死死地定格在那張海報上。
她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沒有。
根本沒有!
別說首席了,就連最末尾的青訓隊名單裡,都沒有“柳植”這兩個字!
謊言,被戳穿了。
而且是以最殘忍,最公開,最無地自容的方式。
付媛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那張海報,那些名字,那些頭像,
在她眼前不斷地旋轉,放大,變成了一張張嘲笑她的臉。
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狼狽不堪地跌坐在了地上。
而她身邊的柳植,從頭到尾,都像個木頭人。
當鍾亮拿出那張名錄的時候,他最後的心理防線也徹底崩潰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張海報。
他只是低著頭,臉漲成了醬紫色,恨不得地上能有條縫讓他鑽進去。
丟人。
太丟人了。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柳植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
他看著癱軟在地上,連哭都忘了的付媛,心裡沒有半點憐惜。
只有一股子被拖下水的怨氣和滔天的羞恥。
自作自受!
這他媽純粹就是自作自受!
他本來只是個小車隊的業餘賽車手,
拿過幾個不入流的獎項,在小圈子裡有點名氣罷了。
是付媛!
是她非要把自己吹成甚麼“漫遊俱樂部的首席”!
說甚麼是為了她好,為了給他抬身價。
狗屁!
她就是為了滿足自己那點可憐的虛榮心!
現在好了,牛皮吹破了,天也捅穿了。
他柳植,今天過後,就會成為整個賽車圈最大的笑話!
還混甚麼?
拿甚麼混?
拿臉嗎?
他的臉,今天已經被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踩得稀巴爛了!
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面目可憎。
柳植胸口劇烈起伏著,最後,他看都懶得再看付媛一眼。
他猛地轉過身。
走!
現在就走!
一秒鐘都不想再待在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甚麼面子,甚麼尊嚴,都他媽見鬼去吧!
他現在只想離這群人遠遠的!
越遠越好!
“柳植……”
地上的付媛,似乎是感覺到了甚麼,
她抬起頭,絕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甚麼。
可她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氣。
柳植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走得飛快,背影決絕,帶著逃離瘟疫般的倉皇。
付媛伸出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然後,無力地垂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男朋友走了。
尊嚴,也沒了。
她像個被人抽走了所有骨頭的破布娃娃,
癱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視線,此刻都化作了無形的利刃,一遍又一遍地凌遲著她。
“嘖。”
阮棠眠百無聊賴地撇了撇嘴,收回了目光。
沒意思。
實在是太沒意思了。
她還以為付媛這麼多年過去了,能長進多少。
結果,還是這麼個不經打的草包。
三下五除二,直接就趴窩了。
連個像樣的反抗都沒有。
早知道這麼無趣,她剛才就該攔著鍾亮,讓這場戲再多唱一會兒。
她扭頭看向身旁的鐘亮,懶洋洋地開口。
“行了啊,人都跑了,你也別盯著人家看了。”
“再看,人家還以為你對她有甚麼想法呢。”
鍾亮嘿嘿直樂,他收回手機,揣進兜裡,一臉的意猶未盡。
“哪能啊,眠姐,我就是覺得吧,這人怎麼能蠢到這個地步呢?”
“吹牛之前,都不帶做做功課的嗎?”
“但凡她上網搜一下漫遊俱樂部的名單,也不至於鬧出今天這種笑話啊。”
鍾亮搖著頭,嘖嘖稱奇。
“這叫甚麼?這就叫又蠢又壞,還愛慕虛榮。”
“這種人,不讓她栽個大跟頭,她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阮棠眠對此不置可否。
對於付媛這種失敗者,她已經徹底失去了興趣。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穩如泰山的男人。
江深。
整個休息室裡,只有他一個人,完全遊離在這場鬧劇之外。
從付媛和柳植進來時的囂張跋扈,
到鍾亮打電話時的唇槍舌劍,再到最後真相揭開時的雞飛狗跳。
他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