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藏舟的許多見解,也確實讓他腦海裡那些宗師級的理論知識,得到了實踐上的印證。
可問題是,頂不住時間長啊。
這都快一個小時了。
從李可染講到齊白石,又從齊白石聊到吳冠中。
溫老的熱情簡直無窮無盡。
江深對書畫是懂,但還沒到痴迷的程度。
連續聽一個小時的高強度講解,鐵打的人也遭不住啊。
他的腳步,不知不覺就慢了下來。
眼神也開始四處亂飄。
從牆上的畫,飄到天花板的燈,又從天花板的燈,飄到旁邊路過的某個漂亮小姐姐身上。
嗯,這個腿不錯。
咳咳。
江深趕緊收回目光,假裝自己還在認真欣賞面前這幅畫。
可他的心思,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肚子裡的饞蟲也開始咕咕叫。
這都十二點了,該乾飯了吧?
他的這些小動作,自然沒能逃過旁邊鍾亮的眼睛。
鍾亮湊了過來,用胳膊肘輕輕懟了懟他,擠眉弄眼地小聲說。
“江哥,咋了?腎虛了?這才逛多久就走不動道了?”
江深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滾蛋,你才腎虛。”
“我是餓了,純粹的物理飢餓,懂?”
“懂懂懂。”
鍾亮憋著笑,連連點頭。
“那咋辦?溫老這架勢,估計能跟我們聊到下午去。”
江深嘆了口氣,一臉的生無可戀。
“再等等吧,總不能直接打斷人家吧,多不禮貌。”
兩人的小聲嘀咕,自然也吸引了馮佳妍和周玲的注意。
周玲關切地看了過來。
“江深,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事沒事。”
江深連忙擺手,露齒一笑,“就是站得有點久,腿麻。”
他可不想因為自己,掃了大家的興致。
尤其是周玲,她現在正是求知慾最旺盛的時候,聽得比誰都認真。
然而,江深能瞞過這些年輕人,卻瞞不過溫藏舟這隻老狐狸。
溫藏舟正講到一幅畫的精妙之處,習慣性地回頭想尋求江深的認同。
“江先生,您看這幾筆枯墨,是不是把冬日山林的蕭瑟感一下子就……”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因為他看到,江深的眼神雖然看著畫,但明顯是散的,完全沒有焦點。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我是誰,我在哪,我為甚麼要在這裡”的迷茫。
溫藏舟是誰?
人精中的人精。
他瞬間就明白了。
他再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
十二點零五分。
嗨!
溫藏舟一拍自己那滿是白髮的腦袋,臉上露出歉意的笑容。
“哎喲!你看我這老糊塗!”
“光顧著自己說得高興,都忘了時間了。”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這都到飯點了,把你們這群年輕人餓壞了吧?”
溫藏舟滿臉歉意地說道。
“走走走,不看了不看了,吃飯去!”
“我這新收的徒弟還沒正經敬我一杯拜師茶呢,今天中午,我做東!”
江深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溫老真是個妙人啊!
這臺階給的,簡直完美!
他連忙順坡下驢,但臉上還故作沉吟。
他思索了片刻,才開口說道。
“溫老,您太客氣了。”
“我倒是沒甚麼,主要是擔心大家。特別是周玲和佳妍她們女孩子,不比我們,餓不得。”
一句話,既表達了自己想去吃飯的意願,又把原因歸結為替別人著想。
瞬間就站在了關懷隊友的道德高地上。
鍾亮在旁邊聽得直撇嘴。
好傢伙,讓你裝到了。
馮佳妍和周玲卻沒想那麼多,只覺得江深真是太體貼了。
溫藏舟更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江深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這年輕人,不僅有才華,還懂人情世故,滴水不漏,前途不可限量啊。
“哈哈哈,江先生說的是。”
“那咱們這就出發?”
“好。”
江深點頭應允。
正當一行人準備動身離開展廳時,一個略顯急切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溫老!江先生!請留步!”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
男人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但那份熱情裡,總透著一股子刻意和諂媚。
溫藏舟看到來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還是客氣地打了聲招呼。
“小蔡啊,有事嗎?”
被稱作小蔡的男人,正是華國書畫協會的一名會員,名叫蔡博。
他剛才一直在不遠處,把溫藏舟收周玲為徒,以及對江深畢恭畢敬的全過程都看在了眼裡。
蔡博在協會里只是個普通會員,一直想找機會往上爬,搭上溫藏舟這條線。
今天,他敏銳地察覺到,關鍵人物不是溫藏舟,而是這個被溫藏舟稱為“江先生”的年輕人!
眼看機會就在眼前,他哪能放過。
蔡博先是恭敬地對溫藏舟鞠了一躬,然後才轉向江深,笑容更加燦爛了。
“江先生您好,早就聽聞您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
“我叫蔡博,是協會的會員。”
這突如其來的馬屁,讓江深有點猝不及防。
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說話。
對於這種無事獻殷勤的人,他向來沒甚麼好感。
蔡博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溫老,江先生,我剛才聽你們說要去吃飯?”
“正好,我在京南這邊還有點小產業,名下有家飯店,就在這附近不遠。”
“做的都是些家常菜,味道還算地道。”
他搓著手,一臉期待地發出了邀請。
“要不,就讓我做東,請各位賞光,過去吃頓便飯?”
“也算是讓我有機會,跟江先生您多親近親近。”
這話說得,目的性就太強了。
就是明擺著要巴結江深。
溫藏舟沒表態,只是笑呵呵地看著江深,把決定權交給了他。
江深沉吟了一下。
跟一個不熟的人吃飯,還是一個目的性這麼強的人,他是一百個不願意。
飯桌上肯定全是沒營養的吹捧和客套,想想就累。
但他也不好直接駁了對方面子,畢竟人家也是協會的人,算是溫老的手下。
於是,他轉過頭,看向了鍾亮和陳國偉他們,用眼神徵詢意見。
那意思很明顯:兄弟們,看你們的了。
鍾亮是甚麼人?
人精一個。
立刻就領會了江深的精神。
他往前一步,大大咧咧地開了口,臉上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容。
“哎,這位……蔡老闆是吧?”
“您太客氣了。”
蔡博連忙點頭哈腰:“不敢當不敢當,叫我小蔡就行。”
“那不行,該有的禮數得有。”
鍾亮擺了擺手,然後話鋒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