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覺得,我們現在坐在這裡,或者灰溜溜地離開,他就會高興了?”
“對於他那種級別的人物來說,我們存不存在,他高不高興,有任何意義嗎?”
“我們對他來說,就是空氣!”
鍾亮的話很直白,也很傷人。
但卻是不爭的事實。
胡鋒和杜亮傑的臉色漲紅,卻無法反駁。
是啊。
在一位身家百億的巨鱷面前,他們這些所謂的富二代,跟路邊的螞蟻,又有甚麼區別?
“所以,這根本不是我們會不會惹他生氣的問題。”
鍾亮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思路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們想過沒有?這位江先生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這麼神秘,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為甚麼會一個人,坐在這種地方喝酒?”
鍾亮丟擲了一個問題。
陳國偉三人面面相覷,他們之前只顧著震驚了,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
“傳聞裡,這位江先生要麼就是常年在國外活動,家世背景深不可測。”
鍾亮眼中精光閃爍,開始了自己的分析。
“要麼,就是我們京南本地人,但一直非常低調,背景同樣強大到我們無法想象。”
“無論是哪一種,他今天出現在這裡,都是一個訊號。”
“一個他可能……想要接觸一下我們這個圈子的訊號。”
“否則,以他的身家和地位,有的是更私密,更高階的去處,何必來這種人多眼雜的酒吧?”
鍾亮的這番推測,雖然大膽,但卻並非毫無道理。
胡鋒和杜亮傑臉上的恐懼,漸漸被一絲意動所取代。
陳國偉則是陷入了沉思。
“國偉,你說呢?”
鍾亮看向陳國偉。
“結識他,對我們有壞處嗎?”
陳國偉沉默了片刻,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有壞處。”
“那有好處嗎?”
鍾亮追問。
陳國偉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鍾亮,最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處……大到無法想象。”
一句話,便勝過千言萬語。
他們這個圈子,說白了,玩的就是人脈和資源。
而這位江先生,本身就是最頂級的人脈,最頂級的資源。
哪怕只是跟他搭上一句話,混個臉熟,傳出去,都足以讓他們的身價倍增。
如果能有幸得到他的一兩句指點……
那簡直就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所以,這個險,值得冒!”
鍾亮一拍桌子,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富貴險中求!”
“今天這個機會要是錯過了,我敢保證,我們四個,將來一定會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的話語充滿了煽動性。
胡鋒和杜亮傑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掙扎和猶豫。
但最終,那份對未來的渴望,對更高層次圈子的嚮往,壓倒了內心的恐懼。
“幹了!”
胡鋒咬了咬牙。
“媽的,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杜亮傑也一跺腳,下定了決心。
“亮哥,我們聽你的!”
“好!”
鍾亮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絲不苟的衣領,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決定了,那就別拖拖拉拉的。”
“走。”
“現在就過去。”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
陳國偉、胡鋒、杜亮傑三人,也立刻跟著站了起來。
四個人,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團體,臉上帶著如出一轍的緊張與決絕。
彷彿即將奔赴戰場計程車兵。
“國偉,你帶路。”
鍾亮吩咐道。
“好。”
陳國偉點點頭,走在了最前面。
四人邁開腳步,朝著那個被燈光籠罩的角落走去。
這一刻,他們與周圍狂歡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酒吧的音樂依舊震耳欲聾。
五光十色的鐳射燈光在空氣中瘋狂掃射,切割出一道道迷幻的光軌。
舞池裡的人們盡情地扭動著身體,釋放著過剩的荷爾蒙。
沒有人注意到,這四個在京南也算小有名氣的富二代。
正懷著朝聖般的心情,走向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從他們的卡座到江深的卡座,不過短短几十米的距離。
但在鍾亮四人感覺來,卻漫長得彷彿一個世紀。
他們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手心裡的汗,濡溼了拳頭。
每路過一個卡座,他們都能感受到旁人投來的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但他們已經無暇顧及這些。
他們的眼裡,心裡,只剩下那個越來越近的目標。
那個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的身影。
江深確實有些無聊。
他並不喜歡這種嘈雜的環境。
只是今晚心血來潮,想找個地方隨便坐坐。
他晃了晃手中已經見底的酒杯,杯壁上掛著一滴晶瑩的酒液,緩緩滑落。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香水與酒精混合的甜膩氣味。
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瞥到了幾道身影。
那幾道身影停在了他的卡座前,擋住了部分光線,投下了一片陰影。
江深倒酒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四張年輕但卻寫滿了緊張與侷促的臉。
為首的那個青年,穿著打理得一絲不苟,但緊繃的下顎線,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江深看到,對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在那塊百達翡麗上停留了。
然後,對方的瞳孔,肉眼可見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混雜著確認、敬畏與狂喜的複雜眼神。
江深心中瞭然。
看來,是這塊表惹來的麻煩。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等待著他的下文。
鍾亮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快要冒煙了。
在真正走到江深面前的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建設,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近距離地看,這張臉,比遠觀時更顯年輕。
面板細膩,五官俊朗,沒有任何富家子弟常見的浮誇與傲氣。
有的,只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淡然。
彷彿這世間的一切,都不足以讓他動容。
尤其是那雙眼睛。
深邃,平靜。
當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鍾亮感覺自己像是被徹底看穿了。
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計,在那雙眼睛面前,都無所遁形。
他準備了一路的開場白,在這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大腦一片空白。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