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伸出一根手指,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再加……一百億!!”
這鉅額的數字,帶著灼人的熱浪,狠狠砸在小小的澄心觀畫室裡。
溫藏舟的眼睛赤紅,死死地盯著江深,那不是在商量。
而是命令,是懇求,是賭上了一切的瘋狂。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價碼,江深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他輕輕掙開溫藏舟那鐵鉗般的手,後退一步,拉開了些許距離。
“溫老,您誤會了。”
他的聲音清朗,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溫藏舟燃燒的火焰上。
溫藏舟一愣,臉上的狂熱凝固了。
不賣?
怎麼可能不賣!
一百億都不賣?這年輕人瘋了?還是想待價而沽?
“價錢……價錢還可以再談!”
溫藏舟的聲音都劈了叉,他急得又想上前。
江深再次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這幅畫,我不賣。”
江深看著溫藏舟,眼神裡沒有半分戲謔,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我知道,溫老您這些年,自費從海外拍回了多少流失的國寶。”
“那些珍品,您沒有一件留在自己手上,全都無償捐給了國家博物館。”
“您想買下這幅《盛世華圖》,恐怕……也是為了捐給國家吧。”
江深的話,一句一句,像重錘敲在溫藏舟的心上。
他臉上的漲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被看穿的愕然。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在看到這幅畫的真容時,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
此等國寶,絕不能流落私人之手,必須讓它在國家級的殿堂裡,接受萬世瞻仰!
這,才是它最好的歸宿!
可……可這年輕人是怎麼知道的?
看著溫藏舟錯愕的表情,江深微微一笑,丟擲了真正的目的。
“既然我們的目的一樣。”
“那這幅《盛世華圖》,我也願意捐贈給國家。”
“分文不取。”
溫藏舟呆呆地看著江深,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剛才還在想甚麼?
用錢砸?用藏品換?用拆遷協議來壓?
在人家這番境介面前,自己那點小心思,簡直……簡直俗不可耐!
江深繼續說道,語氣誠懇。
“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聲曜時代影視城的專案,對海城很重要,對我們公司也很重要。”
“希望溫老能同意觀復博物館的拆遷協議,讓專案能夠順利進行。”
“只要您點頭,這幅畫,我自願捐出,只要您能幫忙處理後續的捐贈事宜就好。”
整個觀畫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溫藏舟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眼神從愕然,到審視,再到震撼,最後,化為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
格局!
甚麼是格局!
這就是格局!
他溫藏舟自詡為國為民,可面對這等神品,第一反應還是佔有,是購買!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卻能毫不猶豫地將其拱手獻出,只為了一個商業專案,為了地方發展。
高下立判!
他之前還覺得人家是“不知天高地厚”,現在看來,不知天高地厚的是自己!
溫藏舟長長地,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胸膛那劇烈的起伏終於平復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衫,對著江深,鄭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
“江先生!”
稱呼,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從“小友”,變成了“先生”。
“是老頭子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江先生此等胸襟,此等大義,我溫藏舟,佩服!”
他站直身體,目光灼灼。
“拆遷的事,你放心!我明天,不,今天下午就去簽字!全力配合!”
“捐贈的事,你更不用操心!我來辦!”
“我親自聯絡國家博物館,一定以江先生您的名義,舉辦最隆重的捐贈儀式!”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華國,有江先生您這樣的年輕人!”
江深連忙道:“溫老言重了,您是前輩,能得到您的幫助,是我的榮幸。”
“哎!”溫藏舟一擺手,臉上滿是欣賞。
“以後別叫溫老了,叫我溫老哥就行!有甚麼用得上的地方,儘管開口!”
“我這張老臉,還有我背後的華國書畫協會,一定全力支援!”
江深聞言,也是真心實意地謝過。
他又指了指那個畫筒。
“那這幅《盛世華圖》,就先暫存在您這裡了,我那兒沒有儲存古畫的恆溫恆溼的專業裝置。”
“應當的!應當的!”溫藏舟點頭如搗蒜,看那畫筒的眼神,寶貝得不行。
……
觀畫室外。
許負責人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走廊裡來回踱步。
“這都進去多久了……怎麼還沒動靜?”
他不停地看錶,手心裡全是汗。
“不會吧……不會真談崩了吧?”
“小江那麼年輕,那溫老頭可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萬一幾句話不對付,被直接趕出來……”
他越想越怕,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如果江深失敗了,下一步該怎麼去跟市裡交代。
旁邊的紀西辭倒是氣定神閒地坐著,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品著。
可他那微微抖動的指尖,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就在許負責人快要把地磚踩出個坑的時候。
“吱呀——”
澄心觀畫室的門,開了。
許負責人一個激靈,猛地抬頭看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一幕。
只見溫藏舟,那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看誰都像欠他錢的頑固老頭。
此刻正滿面紅光,笑容燦爛得像朵盛開的菊花。
他一隻手,還親熱地拉著江深的手腕,那姿態,那眼神……
許負責人敢發誓,溫藏舟看他親孫子,都沒這麼親!
“江先生,慢走,慢走啊!”
“以後常來我這兒喝茶!我那兒可藏著幾餅好幾十年的老普洱!”
江深客氣地應著:“一定,一定。”
許負責人徹底傻了。
這……這甚麼情況?
進去的時候還是“江小朋友”,出來就成“江先生”了?
還喝茶?還老普洱?
這畫風不對啊!
紀西辭則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放下了茶杯。
他眼中閃過一抹了然和驚歎。
成了。
他不知道江深用了甚麼方法,但這個連市裡都搞不定的硬骨頭,被江深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徹底拿下了。
這個年輕人,當真是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