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深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揭示終極秘密的蠱惑。
“而這個人,紀總你也認識。”
“甚至就在不久前,你們還見過面。”
紀西辭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他試圖在記憶中搜尋著符合條件的人。
江深沒有讓他猜太久。
他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名字。
“廖俊輝。”
“萬合系的廖俊輝,京南四大富豪之一。”
廖俊輝?!
紀西辭當然知道廖俊輝。
那是在京南跺一跺腳,能讓商界抖三抖的大人物。
就在半個月前,在一個商業酒會上,廖俊輝還主動找他攀談。
言語間對他創立的聲曜時代和啟星集團大加讚賞,甚至流露出合作的意向。
當時,紀西辭還頗為自得。
可他怎麼也想不通,這種級別的大人物,怎麼會和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兄弟,扯上關係?
而且,還是這種要人性命的關係。
他們之間,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廖俊輝……”
紀西辭艱難地重複著這個名字。
“他為甚麼要這麼做?他和若涵,還有石逸,是怎麼搭上線的?”
看著紀西辭那張滿是震驚的臉,江深終於丟擲了那根將所有線索都串起來的引線。
“紀總,你的記性好像不太好。”
“你再仔細想想。”
“就在你和廖俊輝見過面之後不久,你的好兄弟石逸,是不是找你聊過一次?”
“他是不是旁敲側擊地勸你,說公司現在發展到了瓶頸,不如引入戰略投資。”
“他還向你提議,說萬合系的廖俊輝,就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他建議你,可以考慮出讓一部分聲曜時代的股份給他,強強聯合,共創未來。”
江深的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紀西辭記憶的閘門。
確有其事!
就在前段時間,石逸確實找他喝過酒,聊的就是這件事。
當時,他只覺得石逸的商業嗅覺敏銳,看到了自己沒看到的機會。
他還因為石逸的“遠見卓識”而感到欣慰。
現在想來……那哪裡是甚麼遠見卓識!
那分明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引誘!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一張針對自己的大網,就已經悄然張開了。
而他卻像個傻子一樣,對身邊最親近之人的背叛毫無察覺。
紀西辭看著江深,眼神複雜。
“他們……”
他剛開口,就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江深瞭然地看著他,身體微微前傾,清晰地說道。
“想知道你的好兄弟,是怎麼被廖俊輝收買的嗎?”
“想知道,你的好太太,又是怎麼和他同流合汙的嗎?”
“還有,他們為你準備的那場‘意外’的全部細節。”
“你想知道嗎,紀總?”
江深說的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紀西辭的心上。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當然想知道,可他又怕知道。
江深沒有給他太多掙扎的時間。
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沙發,雙臂展開搭在靠背上,姿態愜意。
“廖俊輝那隻老狐狸,看中的是你手裡的聲曜時代。”
“這家公司是你一手創立的,股權結構非常簡單,幾乎全在你一個人手裡。”
“這在資本眼裡,就是一塊最肥美的肉。”
“所以,他找到了石逸。”
江深頓了頓。
“他給石逸開出的條件很優厚。”
“只要石逸能說服你,讓你心甘情願地出讓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
“廖俊輝就給他一筆鉅額的現金。”
“再給他百分之十的乾股。”
“最後,等他徹底掌控了聲曜時代,總經理的位置,就是石逸的。”
江深的聲音平淡無波,卻讓紀西辭如墜冰窟。
他能想象到那個畫面。
廖俊輝那個笑呵呵的老狐狸,用最誘人的條件,向他最信任的兄弟遞出了那枚毒蘋果。
而石逸毫不猶豫地接了過去。
“百分之三十六……”
紀西辭喃喃自語。
這個數字太微妙了。
出讓之後,他依然是第一大股東,但已經失去了絕對控股權。
只要廖俊輝再從二級市場或者其他地方稍稍吸納一部分股份。
就能輕易地將他這個創始人徹底架空。
好狠的算計。
好毒的兄弟。
“可是石逸他……他答應了還不夠。”
紀西辭的思緒已經徹底混亂,他只能順著江深的邏輯往下想。
“廖俊輝還需要一個內應,一個能接觸到公司核心財務的人。”
江深讚許地點了點頭。
“紀總,你總算還沒笨到家。”
“沒錯,光有石逸這個負責運營的還不夠。”
“廖俊輝需要一個能從內部瓦解你財務防線的人。”
“於是,你的好兄弟石逸,向廖俊輝獻上了另一份大禮。”
江深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告訴廖俊輝,他跟你的太太,早就搞到了一起。”
“公司的財務,一直都由你的好太太朱若涵負責。”
“他們兩個,一個管運營,一個管財務,簡直是天作之合。”
“石逸向廖俊輝提議,與其那麼麻煩地去勸說你,不如干一票大的。”
“他們裡應外合,直接對你的聲曜時代還有啟星集團,同時發起惡意併購。”
“等到公司被攪得天翻地覆,股價暴跌,廖俊輝再以一個地板價進場收拾殘局。”
“而你的好太太,則會選擇在最合適的時機,向你提出離婚。”
“她會分走你們夫妻共同財產的百分之八十。”
“紀總,我聽說你對若涵小姐一向慷慨,幾乎所有的資產都在你們兩人名下。”
“這一下,你將淨身出戶。”
惡意併購。
離婚。
淨身出戶。
他的兄弟,他的妻子,聯手給他設下了一個必死之局。
紀西辭感覺一股腥甜湧上喉頭,眼前陣陣發黑。
整個世界的色彩,似乎都在這一刻褪去,只剩下黑白兩色。
“不……不可能……”
紀西辭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若涵她……她不會這麼對我……”
他可以接受石逸的背叛。
因為男人之間的情義,有時候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確實不堪一擊。
但他無法接受朱若涵的背叛。
那是他愛了那麼多年的女人,是他孩子的母親。
她怎麼會?
怎麼會這麼狠心?
看著紀西辭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江深的眼神裡沒有同情,只有淡淡的嘲諷。
“廖俊輝顯然比你更懂人心。”
“他聽完石逸的計劃,覺得還不夠。”
“不夠狠。”
“也不夠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