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先來兩箱啤酒!”
“我要冰的!”
“江深,你喝點不?”吳正陽拿著一瓶啤酒問他。
江深擺了擺手:“我開車來的,喝不了,給我來瓶可樂就行。”
“行,給咱們的功臣來瓶可樂!”
很快,烤好的肉串、滋滋冒油的烤生蠔、錫紙盒裡的金針菇和腦花流水般地端了上來。
一群大老爺們推杯換盞,聊起了天。
他們很有默契地沒有提任何關於案子的話題,聊的都是些家長裡短的閒事。
“老沈,你家那小子這次期末考得怎麼樣啊?”
“別提了,一提就來氣!數學又不及格,我老婆正琢磨著給他報補習班呢。”
“哎,我家那個也一樣,天天就知道打遊戲,愁死個人。”
蘇晚晴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很快就被這熱火朝天的氛圍感染了。
她發現這群傳說中的刑警,脫下警服,其實也就是一群愛說愛笑的普通人。
她吃得差不多了。
看到江深面前的盤子空了,便主動拿起了幾串生五花,放在了小小的烤爐上。
五花肉被炭火一烤,立刻發出了“滋啦滋啦”的聲響。
油脂滴落在炭上,激起一陣帶著焦香的白煙。
蘇晚晴很認真地翻動著肉串。
等烤到兩面金黃,她才撒上孜然和辣椒粉,用夾子夾到江深的盤子裡。
“給,烤好了。”
“謝了。”
時間悄悄滑向九點。
燒烤攤上的喧鬧依舊,江深的眼神卻變了。
他放下了手裡的可樂,不再參與聊天,目光開始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尤其是斜對面的那條漆黑巷子。
沈巍注意到了他的變化,喝酒的動作頓了頓,但沒說話,只是也跟著警惕了起來。
九點零八分。
那條漆黑的巷子裡,終於有了動靜。
三個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三個人都穿著寬大的長袖連帽衛衣,腦袋深深地埋在兜帽裡。
臉上還戴著黑色的口罩,將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在京南市這個夏末依舊炎熱的夜晚,他們這身打扮,顯得格格不入,詭異至極。
三人徑直走到了“煙火社”的燒烤攤前。
“老闆,打包。”其中一個男人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刻意壓著嗓子。
他們點了不少東西,然後就站在一邊等著,既不交談,也不看手機,只是沉默地站著。
江深一直放在桌下的手,輕輕敲了敲沈巍的大腿。
沈巍立刻會意。
江深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道:
“老沈,帶傢伙了嗎?”
沈巍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他搖了搖頭,同樣壓低聲音回道:
“沒。今天就是通知兄弟們過來吃個飯,誰會帶那玩意兒。”
江深的目光示意了一下。
“看看那三個人。”
沈巍和旁邊的吳正陽立刻裝作不經意地扭頭看去。
只一眼,兩名老刑警的臉色就變了。
不對勁。
這身打扮,這個行為舉止,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我有問題”四個大字。
蘇晚晴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凝固,她茫然地看著江深,又看了看那三個奇怪的人,小聲問:
“江深,怎麼了?他們……是你的朋友嗎?”
江深搖了搖頭,耐心地對她解釋,聲音依舊壓得很低。
“晚晴學姐,你看。”
“現在是甚麼天氣?晚上快三十度,他們穿著加絨衛衣,不熱嗎?”
“公共場合,戴著兜帽還戴著口罩,把臉遮得那麼嚴實,是怕被人認出來?”
“還有,你注意看,老闆說可以手機支付,那個男的卻直接掏了一大把現金出來。”
“現在這年頭,誰出門還帶那麼多現金?”
被江深這麼一提醒,她瞬間就明白了。
江深盯著那三個人的背影,下了結論。
“如果我沒猜錯,他們就是我們要等的人。”
“逃犯。”
“老吳,你去。”
沈巍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那三個可疑的男人身上,嘴裡卻是在對吳正陽下達指令。
“裝喝多了,去老闆那再點些東西。”
“動靜自然點,別讓他們察覺。”
吳正陽心領神會,拿起桌上還剩大半瓶的啤酒,猛地灌了一大口。
然後“哈”地長出了一口氣。
他抹了把嘴,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操,這幫兔崽子,真他孃的能吃!”
“老子再去點,吃不完誰他媽也別想走!”
他這副醉醺醺的樣子,活脫脫一個被朋友坑了酒錢的倒黴蛋。
引得旁邊幾桌的客人都笑了起來。
蘇晚晴緊張地抓著江深的衣角,手心都冒汗了。
她看著吳正陽的背影,聲音發顫。
“他……他一個人過去,會不會有危險?”
江深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熱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
“放心,老吳是專業的。”
“他幹了二十年刑警,對付這種場面,比我們誰都有經驗。”
吳正陽晃晃悠悠地擠到燒烤攤老闆面前,大著舌頭喊道:“老闆!老闆!”
老闆正忙得滿頭大汗,抬頭看了他一眼:“要加點啥?”
“再……再給我來八十串雞皮!”吳正陽打了個酒嗝,“我那幫兄弟就好這口,膩死他們!”
老闆被他給逗樂了:“好嘞,八十串雞皮,馬上給您安排上!”
那三個黑衣人就站在吳正陽旁邊不到兩米的地方。
吳正陽點了單,卻不急著走,就那麼靠在旁邊的電線杆上,裝作等得不耐煩的樣子。
他的眼角餘光,卻像雷達一樣,一寸一寸地掃過那三個人。
他聽到了他們的交談。
聲音很低,而且不是京南市本地的口音,倒像是滇城那邊的。
吳正陽心裡咯噔一下。
他的目光繼續下移。
其中一個身材偏瘦、個子最高的男人,站立的時候,重心明顯都偏向右腿。
他的左腿,雖然看不出甚麼,但總有一種不協調的僵硬感。
像是受過傷,而且是還沒好利索的槍傷或者刀傷。
另一個身材最矮的男人,明明熱得腦門上都是汗,手上卻戴著一雙黑色的戰術手套。
就在他抬手擦汗的一瞬間,衛衣的袖口往上縮了一點。
吳正陽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人的手腕處,露出了一小截紋身的邊緣。
紅色的,像是一片魚鱗。
就在這時,燒烤攤老闆將他們打包的東西遞了過去。
“帥哥,你們的東西好了,一共五百二十塊。”
那個戴手套的男人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大疊現金,都是紅色的百元大鈔。
厚厚的一沓,起碼有兩三萬。
他數都懶得數,直接抽了六張遞給老闆。
“不用找了。”
老闆接過錢,樂呵呵的:“好嘞,謝謝老闆!慢走啊!”
三個男人拿了打包好的兩大袋燒烤和六份炒飯,轉身就走。
自始至終沒有半點多餘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