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鏡水蘭庭別墅的落地窗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聲響。
良久,唇分。
陸昭寧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頰因為缺氧和酒精的作用,泛著誘人的潮紅。
她還維持著坐在江深懷裡的姿勢,雙手依舊勾著他的脖頸。
那雙凌厲的丹鳳眼此刻水汽氤氳,燃燒的火焰漸漸熄滅。
只剩下無盡的迷離和一絲酒後的眩暈。
江深沒有推開她。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裡,情緒複雜。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螢幕的光亮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開始了。”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打破了這曖昧的寂靜。
“甚麼?”
陸昭寧的意識還有些恍惚,暈乎乎地問道。
江深沒有多言,只是將手機螢幕轉向她。
只一眼,陸昭寧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的介面上,那根之前如同屍體般橫盤的K線。此刻正以一種一瀉千里的姿態,瘋狂向下俯衝!
她猛地掙脫江深的懷抱,手忙腳亂地從沙發上撿起自己的手機。
螢幕上,代表著她賬戶資產的數字,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跳動!
上漲!
瘋狂上漲!
她做的是空單,價格跌得越狠,她就賺得越多!
“跌……跌破10美元了!”
陸昭寧的聲音都在顫抖。
國際原油價格,正式跌破了兩位數!
而國內的原油期貨,也緊跟著出現了雪崩式的下跌,跌幅瞬間擴大到了7%!
“天吶……”
陸昭寧死死地盯著螢幕,心臟狂跳。
作為瑞豐集團的董事長,她對數字有著天生的敏感。
跌幅7%,意味著她那空單,已經為她帶來了……
十四億的利潤!
短短几分鐘,十四個億!
這賺錢的速度,簡直比印鈔機還要誇張!
“江深!平倉!快平倉!”
陸昭寧激動地抓住江深的手臂,語速極快。
“現在平倉,我們已經賺了十幾億!夠了!真的夠了!”
見好就收,這是每一個合格的商人都懂的道理。
然而,江深卻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再等等。”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還等?!”
陸昭寧簡直要急瘋了,“你還想等甚麼?!萬一……萬一它反彈了怎麼辦?!”
市場瞬息萬變,現在賺到手的錢才是真的錢!
江深終於側過頭,目光落在她寫滿焦慮的臉上。
“我說過,相信我。”
他的眼神很靜,靜得讓陸昭寧那顆狂跳的心,也慢慢地平復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對陸昭寧而言,都是一場酷刑。
她眼睜睜地看著國際原油價格從9.9美元,跌到9.5美元,再到9.2美元……
國內期貨的跌幅,也從7%,一路擴大到了8%。
此時,已經是後半夜。
窗外的雨勢,似乎更大了。
陸昭寧的理智和耐心,也快要被消磨殆盡。
她再次坐回江深的懷裡,這一次,她的動作不再有之前的瘋狂和決絕,反而帶著一絲祈求的柔軟。
“江深,我們平倉,好不好?”
江深看著懷中這個卸下了所有偽裝,像只受驚小貓的女人,心中微動。
他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聲音依舊平淡。
“等它跌停。”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如同平地驚雷,在陸昭寧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深。
“你……你說甚麼?”
“我說,等它跌停。”江深一字一句地重複道。
“你瘋了?!”
陸昭寧失聲尖叫起來,徹底失態了。
“江深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跌停意味著甚麼嗎?!”
國內的原油期貨,和股票一樣,是有漲跌停限制的!
單日最大跌幅,就是10%!
一旦觸及跌停,就意味著市場上所有的多頭,尤其是那些加了高倍槓桿的多頭,會瞬間爆倉!
血本無歸!
傾家蕩產!
“我們不是來做慈善的。”
江深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市場的本質,就是零和博弈。有人賺錢,就必然有人虧錢。”
陸昭寧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是啊。
資本市場,本就是最殘酷的絞肉機。
她自己,不也是為了賺錢,才壓上了全部身家嗎?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只有十九歲的少年,是如此的陌生。
他的冷靜,他的理智,甚至他的冷酷,都遠遠超出了他的年齡。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
螢幕上的數字,再次瘋狂跳動!
最終,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那個綠色的數字,穩穩地定格在了——
-10%!
【市場提示:SC原油主力合約已觸及跌停板,暫停交易。】
一行冰冷的系統提示,出現在螢幕中央。
跌停了。
真的跌停了。
整個市場,一片死寂。
“平倉。”
江深的聲音,如同神諭,在陸昭寧的耳邊響起。
陸昭寧一個激靈,顫抖著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狠狠地點下了那個“全部平倉”的按鈕!
【您的平倉委託已成交!】
【賬戶餘額元】
陸昭寧數著那一長串的零,數了整整三遍。
四十億!
她的賬戶裡,靜靜地躺著四十個億!
她又看向江深的手機。
他的賬戶餘額,也變成了十六億!
巨大的狂喜和脫力感同時襲來,陸昭寧眼前一黑,徹底癱軟在了江深的懷裡。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劃破了別墅內的寂靜。
是陸昭寧的手機。
來電顯示——阮棠眠。
陸昭寧有氣無力地劃開接聽鍵。
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了閨蜜阮棠眠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充滿了焦急和恐慌。
“昭寧!我的祖宗!你人呢?!你沒事吧?!”
“新聞都炸了!國際原油史詩級暴跌!國內期貨直接幹到跌停!”
“你……你沒想不開去抄底做多吧?!”
“你快說話啊!你別嚇我!錢沒了可以再賺,你要是想不開我怎麼辦啊!”
聽著閨蜜帶著哭腔的叫喊,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陸昭寧。
疲憊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深,清了清嗓子。
用一種無比虛弱、無比悽慘、還帶著一絲哭腔的聲音,緩緩開口。
“棠眠……”
“我……破產了。”
電話那頭,阮棠眠的聲音都快急瘋了。
“破產?!”
“昭寧你別嚇我!到底怎麼回事!你虧了多少?!”
陸昭寧憋著笑,用盡畢生演技,聲音抖得和帕金森似的。
“我……我把全部身家都投進去了……”
“還……還加了槓桿……”
“現在……全都……全都爆倉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過了足足十幾秒,才傳來阮棠眠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沒事,昭寧,你別怕。”
“破產就破產了!錢沒了我們再賺!”
“我卡里還有三個億,雖然不多,但你先拿著花!不夠我再去求我爸!”
“你在哪兒?我現在就過去找你!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聽著閨蜜真情實感的安慰,陸昭寧再也繃不住了,噗嗤笑了出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電話那頭的阮棠眠愣住了:“……啊?”
“甚麼叫……逗我?”
陸昭寧從江深懷裡坐直了身子。
雖然渾身還是軟綿綿的,但語氣裡已經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輕鬆和得意。
“意思是,本小姐非但沒破產,還賺翻了。”
“……”
又是一陣沉默。
緊接著,電話裡爆發出阮棠眠震耳欲聾的尖叫!
“陸昭寧!你這個天殺的!老孃差點為你殉情了你知道嗎!”
第二天年6月3日。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滿了整個臥室。
江深不到八點就醒了。
他側過頭,看著懷裡睡得正沉的陸昭寧。
經歷了一夜的暴富和狂喜,她似乎耗盡了所有精力。
睡顏恬靜而安穩,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
褪去了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女王氣場,多了幾分柔軟和依賴。
江深忍不住湊過去,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很輕地親了一下。
他正準備悄悄起身,目光卻不經意間瞥到了床頭櫃。
他的那部黑色手機,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江深微微皺眉。
他記得很清楚,昨晚他太專注於盤面,手機隨手丟在了樓下的客廳沙發上,根本沒拿上樓。
怎麼會自己跑上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拿起手機。
入手冰涼。
他按亮螢幕,右上角的電量顯示,是滿格的100%。
可他同樣記得,昨晚手機就只剩下不到20%的電了,而且他根本沒充電。
一個詭異的念頭,從江深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他拿著手機,快步走下樓。
客廳裡空無一人,只有昨夜狂歡後留下的兩個空紅酒杯。
江深走到別墅的後院泳池邊,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毫不猶豫地將手機扔進了泳池裡。
手機在水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噗通”落入池底。
江深就站在池邊,靜靜地等待著。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過去。
他彎腰,伸手探入水中。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水面的瞬間,那沉在池底的手機,竟然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猛地從水裡飛射而出!
“啪”的一下,穩穩地落回了他的掌心!
江深瞳孔驟縮!
他拿起手機,擦乾表面的水漬,按下開機鍵。
螢幕瞬間亮起,流暢執行,沒有絲毫進水的跡象。
電量,依舊是100%。
這下,江深徹底確定了。
這部手機,或者說那個所謂的“系統”,已經和他進行了某種意義上的深度繫結。
他走到別墅外的水泥地上,舉起手機,狠狠地朝地面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
他想象中的螢幕碎裂,機身變形的場面,完全沒有出現。
手機完好無損地躺在地上。
他又撿起來,試著將它掰彎。
任憑他用盡了力氣,那堅固的機身紋絲不動。
不可損毀。
不可丟失。
無限電量。
江深終於明白了,這個“系統”是繫結在他這個人身上的,而手機,只是一個資訊接收和顯示的載體。
一個絕對安全,永遠不會暴露的載體。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這個秘密,將永遠只屬於他一個人。
他點開那個熟圖示,三條嶄新的,來自三天後的新聞標題,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