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陽光變得柔和,給場館披上一層金紅色的光。
觀眾席重新坐滿,比白天決賽時人更多,過道里都站著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慶典將至的躁動和期待。
場地中央被清理過,焦黑的坑洞填平,鋪上了嶄新的草皮。
一個臨時搭建的頒獎臺立在中央,背景是巨大的鈴蘭大會會徽。
所有參賽選手,從第一輪就被淘汰的,到打入正賽的,都穿著各自的比賽服,在場地一側列隊站好。
隊伍長長短短,年輕的臉上表情各異,有興奮,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種參與盛事後的鬆弛。
主持人拿著話筒,聲音洪亮地念著名字,從末尾開始。
“讓我們感謝所有參賽選手的精彩表現!每一位站上鈴蘭大會舞臺的訓練家,都是優秀的!”
工作人員推著小車,開始發放紀念品——一枚精緻的鈴蘭大會徽章,一個印著會徽的紀念揹包。
東西不貴重,但意義特別。
拿到紀念品的選手們互相看看,臉上露出笑容,有些還湊在一起低聲交談,指著臺上。
氣氛輕鬆起來。
然後,是八強選手。
“接下來,讓我們歡迎本屆大會的八強選手登臺!”
掌聲變得熱烈了些。
御龍介站在隊伍裡,聽到自己名字,邁步走出。
他理了理衣領,臉上帶著淡淡的、得體的微笑,朝觀眾席揮揮手,然後走向頒獎臺側邊專門為八強預留的區域。
他經過沐辰身邊時,腳步稍微頓了一下,側過頭,朝沐辰點了點頭。
沐辰也點頭回應。
御龍介便走了過去,站定,和其他幾位八強選手站在一起。
接著是小月。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開朗的笑,小跑著上臺,還朝觀眾席某個方向用力揮了揮手——大概是她的家人或朋友。
她在八強區站好,轉過頭,視線掃過臺下的沐辰,做了個“加油”的口型。
沐辰笑了笑。
小智被唸到名字時,幾乎是跳著上去的,皮卡丘在他肩上跟著“皮卡皮卡”地叫。
他站定後,還忍不住握拳朝空中揮了一下,引來一陣善意的鬨笑和更響的掌聲。
真嗣站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只是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前方。
達克多最後被叫到。
他走得很慢,腳步很穩。
頭髮依舊遮住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地走到八強區最邊緣的位置站定,微微低著頭,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周圍的歡呼聲似乎與他無關。
最後。
主持人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帶著明顯的煽動性:“現在——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本屆鈴蘭大會的冠軍——”
他拉長了音調。
“沐——辰——選——手——!!!”
轟——!!!
掌聲、歡呼聲、口哨聲瞬間炸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幾乎形成實質的音浪,衝擊著整個場館。
綵帶再次噴射,燈光聚焦在沐辰身上。
沐辰從選手隊伍中走出。
他走得不快,步子平穩。臉上沒甚麼特別激動的表情,就是很平常地走著,偶爾朝觀眾席某個呼聲特別高的方向抬一下手。
他走到頒獎臺前,但沒有立刻上去,而是停在臺前,轉身,面向觀眾席,又揮了揮手。
歡呼聲更響了。
“沐辰!沐辰!沐辰!”
有人開始有節奏地喊他的名字。
這時,一個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者從另一側走上頒獎臺。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來賓,各位訓練家,女士們,先生們。”
是鈴蘭大會的會長。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開,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沉穩和沙啞,壓下了部分嘈雜。
“首先,我代表鈴蘭大會組委會,向所有參賽選手,表示最誠摯的感謝。是你們,奉獻了一場又一場精彩的對戰,展現了訓練家與寶可夢之間最深厚的羈絆。”
標準的開場白。
“同時,我們也要祝賀所有取得優異成績的選手。你們的努力和汗水,得到了最好的回報。”
他的目光掃過八強區,最後落在臺下的沐辰身上,臉上露出笑容。
“而今天,我們齊聚於此,是為了見證新王的誕生!一位以全勝之姿,一路碾壓,最終登頂的冠軍!”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
“沐辰選手的表現,我們有目共睹。強大,冷靜,充滿智慧。他與他的寶可夢們,為我們詮釋了何為真正的‘強大’!”
掌聲再次響起。
會長伸手示意安靜,然後,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略帶神秘的笑容。
“按照慣例,冠軍獎盃應由大會會長頒發。”
他看向沐辰。
“但今年,我們決定破例一次。”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胃口。
觀眾席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他。
會長臉上的笑容擴大,聲音透過話筒,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
“因為,我們很榮幸地邀請到一位特殊的嘉賓,來為我們本屆的冠軍,頒發這象徵著無上榮譽的獎盃!”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力氣喊道:
“讓我們以最隆重的掌聲——有請我們神奧地區的冠軍——”
“希——羅——娜——!!!”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場館,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持續了不到半秒。
然後。
轟!!
比沐辰奪冠時還要恐怖數倍的聲浪,如同海嘯般轟然爆發!幾乎要衝破場館的穹頂!
“希羅娜冠軍——!!!”
“冠軍!冠軍!!”
“我的天!是希羅娜冠軍!”
“值了!這票太值了!”
尖叫聲、吶喊聲、幾乎要撕裂喉嚨的歡呼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近乎瘋狂的狂熱氛圍。
許多觀眾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拼命揮舞著手臂,臉色漲紅。
燈光驟然變化,聚焦在頒獎臺另一側的入口。
門緩緩開啟。
希羅娜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風衣和長靴,而是換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淺灰色女士西裝,內搭白色襯衫,金髮梳理得整齊,在燈光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澤。
她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而略顯疏離的微笑,步伐從容,朝著頒獎臺中央走來。
每一步,都引發新一輪的尖叫。
她走到會長身邊,微微頷首致意。
會長將手中的金色冠軍獎盃——造型是鈴蘭花環繞著一顆精靈球——鄭重地遞到她手中。
希羅娜接過獎盃,轉身,面向臺下的沐辰。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嘴角那抹公式化的微笑,似乎稍稍加深了一些,眼底有甚麼東西柔和地化開。
沐辰也看著她。
全場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退得很遠。
希羅娜捧著獎盃,從頒獎臺上走下來,停在沐辰面前。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沉甸甸的獎盃,向前遞出。
沐辰伸出手,握住獎盃的另一端。
兩人的手指,在冰涼的金屬杯體上,有瞬間極輕的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