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收拾好的揹包上，揹包拉鍊沒拉嚴，露出半截睡袋的邊角。
小智把揹包拎起來，往肩上一甩，背好。
他轉過身，看向靠在門框上的沐辰。
“沐辰，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沐辰雙手抱在胸前，一條腿曲起來，腳底抵著門框，他搖了搖頭，擺了擺手。
“不了，我得去接個人。”
“接人？”小智歪了歪頭，揹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一點，他又往上聳了聳，“誰啊？”
沐辰嘴角往上彎了彎，沒說話。
小智往前湊了一步，腦袋往前探：“誰啊？”
“這個人你認識哦。”
“我也認識？”小智愣了一下，眼睛往上翻，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飛快轉過幾張臉——小剛？還是大木博士？
沐辰點點頭：“對，你也認識。”
“誰啊？”小智又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要貼到沐辰臉上，眼睛盯著沐辰的眼睛，等著答案。
沐辰看著他，不說話。
小智等了兩秒，三秒，五秒。
“到底誰啊？”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拔高了一點。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沐辰往旁邊讓了讓，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他站直身子，往屋裡走了一步，“行了，你不是要走了嗎？”
小智張了張嘴，盯著沐辰的後腦勺，還想問。
但沐辰已經轉過身，朝裡面走去，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他只好作罷。
他轉過身，朝大門走去，皮卡丘蹲在他肩上，兩隻小爪子扒著他的帽子邊緣，尾巴隨著他走路的節奏一晃一晃的。
走到大門口，小智的腳步忽然停住。
那隻呱呱泡蛙站在門口正中央，面前的地上放著一顆寶貝球。
寶貝球在陽光下反著光，球面上的按鈕正對著小智的方向。
陽光照在球面上，在它腳邊投下一小塊圓形的光斑。
“呱呱泡蛙？”小智蹲下來。
他蹲得很低，膝蓋幾乎碰到地面，他把雙手搭在膝蓋上，身體往前傾，和呱呱泡蛙平視。
呱呱泡蛙沒動。
它低下頭，用腦袋頂了頂那顆寶貝球，球往前滾了一點，撞在它前爪上，停住。
它又頂了一下，把球往前推了一點，球滾到小智旁邊。
然後抬起頭，看著小智。
“呱呱！”
布拉塔諾博士從後面走上來，他站在門邊，一隻手搭在門框上，另一隻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
他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笑。
“你想和他一起去旅行，是嗎？”
希特隆站在一旁，他雙手抱在胸前，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大了一點。
他看著那隻呱呱泡蛙，又看看小智，又看看那顆寶貝球，又看看小智。
“沒想到呱呱泡蛙會自己選擇訓練家。”他的語氣裡帶著驚訝。
“這說明他很喜歡你哦，小智！”柚麗嘉眼睛彎成月牙形。
小智低頭看著那顆寶貝球。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球面，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撿起來，寶貝球躺在他掌心裡，帶著一點清晨的涼意，球面很光滑，反著光。
“這是真的嗎？”他的聲音很輕。
呱呱泡蛙沒有回答。
它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往前跳了兩下，跳到小智面前。
它抬起一隻前爪，按在寶貝球的按鈕上。
按鈕亮了一下，紅光從按鈕周圍漫出來。
呱呱泡蛙化成一道紅光，被收進球裡。
寶貝球落在小智手心裡，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後靜止不動。
嘀。嘀。嘀。
三聲輕響。
收服成功。
小智盯著手裡的球。
他愣了兩秒，然後他把球舉到眼前，舉得很高，球幾乎貼到鼻尖。
他看著那顆球，嘴角慢慢咧開從，一點點弧度，咧到很大，咧到露出牙齒。
“呱呱泡蛙，”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很亮，“以後請多多指教！”
寶貝球在他掌心裡點了兩下。
小智轉過頭，看向肩上的皮卡丘。
皮卡丘歪著腦袋看他，兩隻耳朵豎著。
“皮卡丘，”小智說，把球舉到皮卡丘面前，“它是我們在卡洛斯地方遇到的第一隻夥伴。”
皮卡丘的眼睛亮起來。
“皮卡皮！”
小智深吸一口氣。
他把寶貝球往空中一拋，球飛起來，在空中翻了個個兒，落下來。
他伸手接住，然後另一隻手指向天空。
膝蓋微微彎曲，腰板挺直，下巴微微揚起。
“我收服到——呱呱泡蛙了！！”
“皮卡——皮卡丘！！”皮卡丘在他肩上跟著舉起小爪子，它也跟著喊，喊得很大聲。
希特隆和柚麗嘉在旁邊看著。
柚麗嘉拍著小手，跳了兩下。
希特隆嘴角帶著笑，眼鏡片反著光。
布拉塔諾博士靠在門框上，笑著搖了搖頭，白大褂的下襬晃了晃。
小智轉過身，他跑回門邊看，跑得很快，揹包在身後一晃一晃的。
“沐辰！”他把寶貝球舉到沐辰面前，舉得很高，幾乎戳到沐辰臉上眼，“你看！我收服到呱呱泡蛙了！”
沐辰低頭看了一眼那顆球，又抬頭看向小智的臉。
他沉默了兩秒，目光從小智臉上移開，移向窗外，移向很遠的地方。
像是在看甚麼很久以前的東西。
很久很久以前。
“呱呱泡蛙啊。”他輕聲說，嘴角彎了彎。“說起來，我的初始寶可夢就是呱呱泡蛙。”
他伸手從腰間取下一顆精靈球，往前一拋。
“出來吧，甲賀忍蛙。”
白光閃過。
甲賀忍蛙落在地上，它雙臂抱在胸前。
“酷呱。”
希特隆的眼鏡片閃了一下。柚麗嘉兩隻手捂住嘴。
“好帥！”兩人同時喊出聲，聲音疊在一起。
小智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寶貝球，他把球舉起來，按下按鈕。
“出來吧，呱呱泡蛙！”
白光閃過。
呱呱泡蛙落在地上，兩隻腳著地，抬起頭。
它剛站穩，就看見了面前的甲賀忍蛙。
甲賀忍蛙低頭看著它。
呱呱泡蛙抬頭看著甲賀忍蛙。
甲賀忍蛙的眼睛裡映出那隻小小的藍色身影，小小的，矮矮的，眼睛很大，很亮。
呱呱泡蛙的眼睛裡映出那隻高大的、渾身散發著氣勢的甲賀忍蛙，高大的，厲害的，眼睛很深，很沉。
像是看以前的自己。
像是看未來的自己。
一樣，又不一樣。
小智蹲下來，他一隻手按在呱呱泡蛙頭頂，手掌蓋住它的頭，手指輕輕動了動。
“呱呱泡蛙！”他的聲音充滿幹勁，很響，很亮，“我們要加油哦！要變得比沐辰的甲賀忍蛙還要強！”
呱呱泡蛙仰起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它轉回頭，盯著甲賀忍蛙，眼睛裡有光在跳，有火在燒。
“呱呱！”
沐辰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到甲賀忍蛙旁邊。
他側過頭，看著甲賀忍蛙的側臉，看著它的眼睛。
“怎麼樣，甲賀忍蛙。”
“它眼睛裡的那樣東西，和你當年像不像？”
甲賀忍蛙沒有轉頭。
它只是盯著那隻小小的呱呱泡蛙，盯著它的眼睛，盯著它眼睛裡的光，盯著它眼睛裡的火。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它微微點了一下頭。
“酷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