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一點一點斜過去。
沐辰從研究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站在門口，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把揹包往上提了提。
“有空隨時過來。”
布拉塔諾的聲音還在耳邊。
那個男人送他到門口，握了握手，眼睛裡有一種意猶未盡的光。
兩個小時的討論，從他第一次讓沙奈朵超進化說起，到豐緣那場戰鬥的感受，到訓練家和寶可夢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布拉塔諾一直在聽。
偶爾低頭記幾筆，偶爾問一句“那時候你是甚麼感覺”。
沐辰說的不多。
但他說出來的那些，布拉塔諾都接住了。
沐辰轉過身，朝街道那頭走去。
密阿雷市的下午比上午更熱鬧。
街上的人多起來，有牽著寶可夢散步的，有站在路邊聊天的，有推著小車賣吃食的。
空氣裡飄著烤麵包的香氣，混著淡淡的甜味，不知道從哪家店裡飄出來的。
沐辰放慢腳步。
他不是很趕。
這次來卡洛斯，本來就沒有甚麼特別的目的。
布拉塔諾那邊聊完了，剩下的時間就是走走看看。
街道兩邊的建築很有味道。
彩色的牆面，圓形的窗戶，屋頂上立著各種形狀的裝飾。
一隻小箭雀從頭頂掠過，落在前面路邊的路燈杆上，抖了抖羽毛，腦袋轉來轉去，盯著下面走過的行人。
沐辰停下來看它。
那小東西不怕人，看了他兩眼，又自顧自地整理羽毛。
“卡洛斯的小傢伙。”他輕聲說。
揹包裡的精靈球輕輕晃了一下。
沐辰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想出來？”
他把球拿下來，按下開關。
紅光閃過。
利歐路落在地上，雙腳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輕輕的噠噠聲。
它先站在原地，鼻子動了動，朝四周看了一圈。
那雙眼睛亮亮的，裡面有光。
“利歐。”它叫了一聲。
沐辰蹲下來，和它平視。
“這是卡洛斯。”他說，“沒來過吧？”
利歐路搖搖頭。
“那就一起逛逛。”
“利歐！”
一人一寵沿著街道往前走。
走過兩條街，前面是一處小廣場。
廣場不大，中央有一座噴泉，水從石雕裡噴出來，落在水池裡，濺起細細的水花。
靠邊的位置，有兩個訓練家在空地上對戰。
一個穿著藍色外套的少年，指揮著一隻功夫鼬。
對面是個扎馬尾的女孩，派出的是一隻差不多娃娃。
功夫鼬的動作很快，拳腳帶風，朝差不多娃娃壓過去。
差不多娃娃不慌不忙，用守住擋下攻擊，然後一個噴射火焰逼退對手。
利歐路停住腳步。
它的目光定在那隻功夫鼬身上，一動不動。
沐辰低頭看它。
“想打？”
利歐路抬起頭，看著他狠狠點頭。
沐辰笑了。
他朝那邊走過去。
那兩個訓練家剛好打完一局，功夫鼬被差不多娃娃一個噴射火焰擊中，躺在地上喘氣。
藍衣服的少年收回寶可夢，朝對面的女孩豎起大拇指。
“厲害厲害。”
女孩笑了笑，也收回了差不多娃娃。
沐辰走到他們旁邊。
“打擾一下。”他說，“能不能借個場地？”
兩人轉過頭，看見他，又看見他腳邊的利歐路。
藍衣服少年的眼睛亮了。
“利歐路？”
“沒錯。”
沐辰點點頭。
少年蹲下來，盯著利歐路看了幾秒。
“我第一次見到活的利歐路。”他站起來，“你想在這裡打？可以啊，我們剛好打完了。”
女孩也點點頭。
“你們用吧。”
沐辰朝他們點了點頭，走到場地中央。
利歐路跟在他身邊。
他蹲下來，把手放在利歐路頭上。
“想打哪個？”
利歐路歪了歪頭，目光在場邊掃了一圈。
那邊站著幾個訓練家，有的帶著寶可夢在休息，有的在圍觀。
利歐路的目光停在一隻毒薔薇身上。
它抬起爪子，指了指。
沐辰站起來，朝那邊走去。
“你好。”他對那個訓練家說，“方便對戰一場嗎？”
那個訓練家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啊。”
他站起身，毒薔薇也跟著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花瓣。
兩人走到場地兩邊。
“一局定勝負？”
“行。”
沐辰低頭看利歐路。
“去吧。”
利歐路走進場地中央。
毒薔薇也走過來，站在對面。
兩隻寶可夢對視著。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它們身上。
“開始！”藍衣服少年在旁邊喊了一聲。
毒薔薇先動了。
藤鞭甩出，帶著風聲抽向利歐路。
利歐路沒躲。
它迎著藤鞭衝上去。
藤鞭抽在它身上，啪的一聲響。
利歐路的身形晃了一下，繼續往前衝。
毒薔薇愣了一下，藤鞭再次甩出。
這一次，利歐路躲開了。
它矮下身子，從藤鞭下面鑽過去，速度比剛才更快。
毒薔薇往後退了一步，花瓣上亮起白光。
魔法葉。
數片葉子飛射而出，封住利歐路的前路。
利歐路腳下一點，身形側轉，從葉片的縫隙裡穿過去。
毒薔薇的瞳孔縮了一下。
利歐路已經衝到它面前。
右爪推出。
發勁。
那一下打在毒薔薇身上，它整個身體往後飛去，落在幾米外的地上。
滾了兩圈，趴在那兒不動了。
場地周圍安靜了兩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
藍衣服少年和幾個圍觀的訓練家拍著手，那個扎馬尾的女孩也在鼓掌。
“好快！”有人喊。
“那一招是甚麼？發勁嗎？
沐辰走過去，蹲下來，把手放在它頭上。
“打得不錯。”
利歐路往他手心裡蹭了蹭。
毒薔薇的主人跑過去，把毒薔薇抱起來。
那隻毒薔薇已經醒了，看起來只是暈了一下，沒甚麼大事。
他朝沐辰揮了揮手。
“厲害！”
沐辰點點頭，把利歐路抱起來。
“休息一下。”
利歐路靠在他懷裡，沒再動。
離開廣場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
走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
兩邊的房子都是獨棟的，帶院子，院子裡種著花。
有的花已經謝了，有的還開著，紅的黃的，擠在一起。
沐辰在一扇門前停下來。
門是木頭的，漆成淺藍色，上面掛著一塊小牌子，寫著幾個字。
他看了一眼，確認沒找錯。
然後他騰出一隻手，按了按門鈴。
裡面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
一張臉從門後探出來。
“你好，請問你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