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草地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樹林邊，中間有幾塊訓練用的場地。
小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沐辰被希羅娜推著，跟在他身後。
輪椅碾過草地，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還有多遠？”沐辰問。
小建指了指前面。
“就在那邊。”
他頓了頓。
“你的寶可夢們……都在那邊。”
沐辰看著他的背影。
小建的語氣裡有一點東西，他說不清楚。
輪椅繼續往前。
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空地，四周用柵欄圍著。
空地中央立著幾塊大石頭，石頭上擺著一些東西。
沐辰眯著眼睛看了看。
那些是進化石。
火之石，水之石，雷之石等等。
大大小小的，堆在石頭上，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光。
而其中一塊最大的石頭上，飄著一道身影。
白色的裙子，藍色的頭髮，纖細的背影。
沙奈朵。
她飄在那裡，背對著他們，面朝遠處。
陽光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一動不動。
沐辰看著那個背影。
看著那熟悉的輪廓，那熟悉的姿態。
“沙奈朵。”他輕輕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
但那道身影忽然動了。
她轉過頭。
沐辰看清了她的臉。
那雙眼睛，那雙他一直記得的眼睛。
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亮了起來。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陣風撲過來。
沐辰只感覺眼前一花，懷裡已經多了甚麼。
沙奈朵趴在他身上，兩隻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
“沙奈～”
那一聲叫得又輕又軟，帶著一點顫。
沐辰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他抬起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在呢。”他說，“我在呢。”
沙奈朵沒有抬頭。
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緊。
肩膀輕輕抖著。
希羅娜站在輪椅後面，看著這一幕。
她的眼眶也有點紅。
“你昏迷期間，沙奈朵很努力哦。”
她開口。
“每天守在你床邊，誰來勸都不肯走。後來還是大木博士說，她這樣熬下去，你醒了會生氣的，她才肯來後院休息。”
“而且，大木博士有辦法幫她變強。”
她頓了頓。
“但休息也只是在這裡飄著，哪都不去，天天就看著你病房的方向。”
“我有時候過來看她，她就那麼飄著，一動不動，像座雕像。”
“我真怕她頂不住呢。”
沐辰聽著。
他的手還放在沙奈朵背上，輕輕拍著。
他低下頭，把臉貼在她頭髮上。
“這樣嘛。”
他的聲音有點悶。
“辛苦你了，沙奈朵。”
沙奈朵從他肩上抬起頭。
她看著他。
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但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和平時一樣溫柔。
“沙奈。”
她又叫了一聲。
沐辰伸出手，放在她頭上。
像小時候那樣。
從蛋裡剛孵出來的時候，她就喜歡他這樣摸她的頭。
那時候她小小的，窩在他手心裡。
現在她已經比他坐著高了，站在他面前要低下頭才能讓他摸到。
但手感還是一樣的。
軟軟的，暖暖的。
“嗯，熟悉的手感。”沐辰說，“還是那麼好摸。”
沙奈朵眯起眼睛。
她輕輕蹭著他的手心。
“沙奈朵，甲賀忍蛙他們呢？”
沙奈朵從他肩上抬起頭。
她抬起手，朝後山的方向指了指。
“沙奈。”（小蛙他們在打架呢。）
沐辰愣了一下。
“打架？”
小建在旁邊往前走了一步。
“你的甲賀忍蛙他們回來之後，一直在後山和大木博士的寶可夢們特訓。”
“特訓？”
沐辰更懵了。
他們沒事特訓幹嘛？
他轉過頭看希羅娜的表情。
那張臉上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娜娜？”
希羅娜輕輕嘆了口氣。
“甲賀忍蛙他們認為，都是自己太弱了，才導致你這樣。”
沐辰的手頓住了。
“他們回來後，每天都不給自己休息的時間。”
希羅娜的聲音很輕。
“從天亮打到天黑，打到沒力氣才停下來。第二天繼續。”
沐辰看著她。
看著她眼睛裡的那些東西。
“一直到現在，一天都沒停過。”
風吹過來，把草葉吹得沙沙響。
沐辰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上有沙奈朵眼淚的溫度，有希羅娜握過的溫度。
“甲賀忍蛙……你們……”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他抬起頭，看著後山的方向。
那邊隱約能聽見一些聲音。
很悶。
像有甚麼東西撞在地上。
“走吧，娜娜。”
他對希羅娜說完，轉過頭看向小建。
“小建，我們就先走了。”
小建點點頭。
“那我也回去了。”
希羅娜推著輪椅，往後山的方向走去。
沙奈朵飄在旁邊，一隻手輕輕搭在沐辰肩上。
輪椅碾過草地，發出輕輕的沙沙聲。
後山越來越近。
那些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轟——
有甚麼東西砸在地上。
譁——
水聲炸開。
滋滋——
電光在空氣中爆裂。
沐辰聽著那些聲音。
那些他聽過無數次的聲音。
每一次戰鬥，每一次訓練，每一次一起度過的日子。
輪椅停在山坡上。
沐辰低下頭，看著下面那片被翻爛的土地。
那裡有五個身影。
甲賀忍蛙站在一塊岩石上，渾身是汗，大口喘氣。
他面前站著大木博士的快龍，身上有幾道傷口。
更遠處，捷拉奧拉和一隻怪力纏鬥在一起，電光和拳影交織。
耿鬼飄在半空，和一隻胡地對峙，兩團暗影球在它們之間炸開。
噴火龍趴在地上，翅膀展開，面前站著一隻大木博士的噴火龍。
火焰從它們嘴裡噴出，撞在一起，燒得空氣都扭曲了。
比雕在天上盤旋，和一直波克基斯追逐著，速度快得看不清。
沐辰看著那些身影。
看著甲賀忍蛙再一次衝上去，被快龍一巴掌拍飛。
看著他爬起來，又衝上去。
看著捷拉奧拉被怪力摔在地上，掙扎著站起來，爪子上又亮起電光。
看著耿鬼被胡地的精神強念擊中，從天上掉下來，飄起來，繼續打。
看著噴火龍被大木博士的噴火龍打飛，爬起來，嘴裡又亮起火焰。
看著比雕被波克基斯空氣斬打中，翅膀歪了歪，繼續飛。
伊布在一塊石頭上冥想。
甲賀忍蛙忽然停住了。
他轉過頭。
朝山坡這邊看過來。
他看見了那個人。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
那個頭髮全白的人。
那個他以為差點醒不過來的人。
甲賀忍蛙愣在那裡。
然後他動了。
他跳下岩石，朝山坡這邊跑過來。
跑得很快。
捷拉奧拉也停下了。
他轉過頭。
他也看見了。
他也跑過來。
耿鬼飄過來。
噴火龍爬起來，踉蹌著走過來。
比雕從天上俯衝下來。
伊布從石頭上跳下來，邁著小短腿跑過來。
六隻寶可夢。
圍在山坡上。
圍在那個輪椅旁邊。
甲賀忍蛙站在最前面。
他看著沐辰。
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
沐辰看著他。
看著他身上的傷，看他臉上的泥，看他眼睛裡的紅血絲。
“甲賀忍蛙。”
甲賀忍蛙走到輪椅前面伸出手。
“酷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