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歐卡沒有懵太久。
它張開嘴，根源波動。
捷拉奧拉躲開了。
但那道水柱在半空突然拐彎。
蓋歐卡用精神力控制了它。
捷拉奧拉來不及躲。
轟！！
他被正面擊中。
整個人飛出去幾百米，砸在一座小島上。
島塌了一半。碎石把他埋在下面。
沐辰的心臟猛地抽緊。
但下一秒，碎石炸開。
捷拉奧拉站起來。
身上的雷凱有幾道裂紋，電光從裂縫裡往外漏。
但他站著。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蓋歐卡。
那雙眼睛裡，全是戰意。
沐辰看著他。
他知道，它們在拼命。
他也在拼命。
但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了。
太累了。
從合眾趕過來，一天一夜沒閤眼。
然後直接面對這兩隻一級神。
同時維持四隻寶可夢的超進化，用超能力連線它們，用常磐之力治療。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抽走。
像有人在他身上開了無數個口子，血和力氣一起往外流。
但他不能倒。
他倒了，它們怎麼辦？
“再來。”他說。
戰鬥持續了幾個小時。
沐辰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的眼睛快睜不開了，但他還站著。
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神經都在燒。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抖，抖得根本停不下來。
不只是手，他整個人都在抖。
鬢角那裡，有甚麼東西垂下來。
他抬手摸了一下。
捻起一縷。
白色的。
不是自然的銀白，是枯槁的白，像冬天的草，死掉的那種白。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還挺帥的。”他自言自語。
沒人聽見。
沙奈朵飛回來。
她落在他身邊，看著他。
然後她看見了那些白髮。
那些越來越多的白髮，還有他眼睛裡那盞快要熄滅的光。
她的臉白了。
“沙奈……”
沐辰看著她。
“怎麼了？”
沙奈朵抬起手，指他的頭髮。
她的手在抖。
“沒事。”他說，“顏色而已。你不覺得白色的頭髮很帥嗎？”
沙奈朵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沐辰看著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剛破殼那天。
溼漉漉的，眼睛都睜不開，卻往他手心裡蹭。
想起她第一次進化，站在陽光下回頭看他。
想起這些年，她一直站在他身邊，從沒離開過。
“別哭。”他說，“你又不是小姑娘了。”
他伸出手，按在她肩上。
能量湧出，超能力，波導，常磐之力。
他把自己的生命力分給她。
沙奈朵的身體一震。
她感覺到了。
那股暖暖的力量流進體內。
但她同時也感覺到了別的東西。
沐辰的生命，在飛快地流失。
她想推開他的手，但沐辰按住了。
“別動。”他說，“時間不多。”
沙奈朵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一滴，兩滴，落在地上。
沐辰閉上眼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跳，跳得很慢。
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錘子敲。
他睜開眼睛。
“去吧。”
沙奈朵飛出去。
她飛得比剛才更快。
因為她知道，她多撐一秒，沐辰就多一分活下來的機會。
甲賀忍蛙退回來。
他渾身是傷，但他沒管那些傷。
他看著沐辰。
然後他看見了那些白髮，那些刺眼的白。
他的眼睛瞪大了。
“酷呱！”
不是平時那種冷靜的叫聲，是吼。
你在幹甚麼？
沐辰看著他。
他想起出發旅行那天。
大木博士的研究所。
那隻小小的呱呱泡蛙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後來他知道，那叫信任。
“沒事。”他說。
他伸出手。
甲賀忍蛙想退，但沐辰的手已經按在他肩上。
能量湧出。那股力量流進體內。
傷口開始癒合，疲憊開始減輕。
但甲賀忍蛙沒有覺得高興。
因為他感覺到了，沐辰的手在抖，抖得停不下來。
甲賀忍蛙抬起頭看沐辰的臉。那張臉白得像紙。
眼睛裡的光，像一盞快燒乾的油燈。
“酷呱……”
沐辰搖搖頭。
“去吧。”他說，“還沒結束。”
甲賀忍蛙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衝出去。
衝出去的那一刻，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次比賽輸了，沐辰笑著對他說：“沒事，下次再來。”
下次再來。
他一直在等那個下次。
現在他知道了。
那個下次，就是現在。
捷拉奧拉也退了回來。
它渾身是傷，雷凱上的裂紋更多了，電光漏得到處都是。
但他沒管那些，他看著沐辰，看著那些白髮，看著那雙暗下去的眼睛。
它沒有說話。
它只是一步一步走過來，走到沐辰面前。
然後他跪下來，把頭抵在沐辰膝蓋上。
沐辰愣住了。
捷拉奧拉。
這隻高傲的、從來不服輸的寶可夢。
當初收服它的時候，打服了才肯低頭。
現在它跪在他面前。
“吼……”
別去了。
沐辰低頭看著它，手放在它頭上。
那隻手已經沒有力氣了，連撫摸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這麼放著。
他想起收服它的那天。
“不行。”他說，“還沒結束。”
捷拉奧拉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有淚。
沐辰看見那滴淚的時候，愣住了。
他從來沒見過捷拉奧拉哭，從來沒有。
“別哭。”他說，“我沒事。”
捷拉奧拉搖頭，他知道，他知道沐辰在騙他。
沐辰笑了一下。
“去吧。”他說，“再堅持一會兒。大吾快到了。”
捷拉奧拉看著他，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衝出去。
耿鬼飄回來。
它沒有受傷，就是有點累，累得連飄都快飄不動了。
它看著沐辰，看著那些白髮，看著那雙快要閉上的眼睛。
它沒有說話，他只是飄過來，飄到沐辰身邊。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沐辰的手。
那隻手很涼，涼得像冰。
耿鬼握緊它。想用自己的體溫讓它暖一點。
沐辰低頭看著那隻手。紫色的，半透明的，涼涼的。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耿鬼的時候。
關都的少女崖。
當時他還和還是拉魯拉斯的沙奈朵一起嚇過耿鬼呢。
“耿鬼。”他說。
耿鬼抬起頭。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固拉多動了，它終於不耐煩了。
它邁開步子，朝這邊走過來。
每一步踏下去，海水都在沸騰，新的陸地往前延伸。
蓋歐卡也動了。
它扇動鰭，身下的海面開始翻湧。
海水升起來，在它身邊形成無數道水龍捲。
它們要聯手了。
沐辰看著那個方向。
“來不及了。”他說。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從耿鬼手裡抽出來。
“耿鬼。”他說。
耿鬼看著他。
“幫我最後一個忙。”
耿鬼點頭。
沐辰閉上眼睛。
他開始燃燒自己。
最後那點生命，全部燒掉。
能量從他體內湧出，比剛才更狂暴，更洶湧。
流向沙奈朵，流向甲賀忍蛙，流向捷拉奧拉，流向耿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