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漸漸平息。
對戰場地的燈光一盞盞調亮，將黃昏的天色逼退。
觀眾開始離場，三三兩兩地走下臺階，議論聲像潮水般湧起又退去。
主持人拿著話筒走到場地中央。
“精彩的比賽！感謝小智選手和達克多選手為我們帶來的半決賽對決！”
他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遍全場。
“明天上午十點，將進行另一場半決賽——沐辰選手對小月選手！”
“決賽將於後天下午舉行，由今天的勝者達克多選手，對陣明天半決賽的勝者！”
“敬請期待！”
人群開始流動。
小智站在場地邊，看著觀眾席上的人們起身，離開，像退潮後的沙灘逐漸空曠。
他肩上趴著皮卡丘，小傢伙已經醒了，但還有些虛弱，尾巴無力地垂著。
小智摸了摸皮卡丘的頭，轉身走向選手通道。
通道里光線昏暗，腳步聲在牆壁間迴盪。
走到一半，他看見一個人影靠在牆邊。
是真嗣。
真嗣抱著手臂，背靠著牆，頭微微低著，看不清表情。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小智。
兩人對視。
小智停下腳步。
他想說甚麼，張了張嘴，又閉上。
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甲陷進掌心。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場地裡的喧囂還在遠處迴盪，但通道里很安靜。
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皮卡丘輕微的“皮卡”聲。
小智覺得應該說點甚麼。
對不起，我輸了。
辜負了你給的資料。
我盡力了，但還是打不過。
這些句子在腦子裡打轉，但他說不出口。
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真嗣也沒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小智，看了大概有五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沒甚麼起伏：
“打的不錯。”
小智猛地抬起頭。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真嗣……在誇他？
真嗣的表情還是那樣，沒甚麼變化。
但小智看見，他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很輕微，幾乎看不見。
“真嗣……”小智喃喃道。
真嗣移開視線，看向通道盡頭的光亮。
“不過也就是不錯了。”他說，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平淡，“離贏還差得遠。”
說完，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轉身朝通道外走去。
腳步很穩，背影挺直。
小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種忍不住的笑，嘴角自己就揚起來了。
他搖搖頭，伸手揉了揉鼻子，眼睛有點酸，但心裡是暖的。
皮卡丘趴在他肩上，輕輕叫了一聲：“皮卡？”
“我沒事。”小智說，“走吧，去精靈中心。”
他走出通道，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街燈剛剛亮起。
訓練家們還在討論剛才的比賽，聲音此起彼伏。
“小智！”
有人喊他。
小智轉頭，看見沐辰從旁邊走過來。
希羅娜跟在他身邊，小光、小剛、花子和大木博士也在。
“沐辰。”小智打招呼。
沐辰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難過呢？”沐辰問。
小智搖頭：“沒有。”
他說得很認真。
“要是下次遇到達克多，我一定會贏。”
沐辰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對嘛，這才是小智。
輸了會不甘，會遺憾，但不會消沉，拍拍身上的土，站起來，眼睛看向下一場。
永遠充滿動力。
“放心吧。”沐辰說，“等我拿下半決賽，到時候給你報仇。”
小智眼睛一亮：“那可說定了！”
他伸出拳頭。
沐辰也伸出拳頭，和他碰了一下。
“說定了。”
“加油沐辰！”
“嗯。”
其他人圍過來。
花子阿姨摸了摸小智的頭，沒說甚麼，但眼神裡滿是溫柔。
大木博士拍了拍他的背，說打得很精彩。
小光和小剛也在安慰他，說皮卡丘它們已經很努力了。
小智點頭，一一道謝。
然後他看向精靈中心的方向。
“我先去給皮卡丘它們治療。”
“去吧。”沐辰說。
小智抱著皮卡丘，朝精靈中心走去。
他的背影在街燈下拉得很長，但步伐很穩，沒有猶豫。
希羅娜走到沐辰身邊，輕聲說：“他比我們想象的堅強。”
“他一直這樣。”沐辰說，“輸得起，也贏得起。”
“你呢？”希羅娜看向他，“明天的比賽，準備好了嗎？”
沐辰點頭。
“早就準備好了。”
他們沿著街道慢慢走。其他人各自散開，小光和小剛說要陪小智去精靈中心，花子阿姨和大木博士先回旅館。
夜色漸深。
街邊的商店還開著，訓練家們在裡面挑選道具，或者坐下來喝一杯，討論戰術。
偶爾能聽見精靈的叫聲，清脆的，低沉的，各種各樣的。
沐辰和希羅娜走到一個岔路口。
“回選手村？”希羅娜問。
“再走走。”沐辰說。
他們選了左邊那條路，人少一些，安靜一些。
路兩旁是樹，樹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遠處能看見對戰場地的輪廓，燈光還亮著，工作人員在清理場地，為明天的比賽做準備。
走了一段，希羅娜開口：“你覺得小月怎麼樣？”
“中規中矩。”沐辰說，“戰術比較傳統，沒甚麼出彩的地方，但也沒甚麼明顯短板。”
“你會用哪幾只？”
“看情況。”沐辰笑，“說不定讓武道熊師打全場。”
“那也太欺負人了。”
“開個玩笑。”
他們又走了一會兒，來到一個小廣場。
廣場中央有個噴泉，水聲嘩嘩的。
幾個孩子坐在噴泉邊，給他們的精靈餵食。
一隻伊布，一隻皮丘，還有一隻小火猴。
小火猴很活潑，在噴泉邊跳來跳去，不小心滑了一下，差點掉進水裡。
伊布用尾巴把它勾住，皮丘在旁邊“皮丘皮丘”地叫，像是在責備它不小心。
沐辰看著，笑了。
他們在噴泉邊的長椅上坐下。
夜風吹過來，帶著水汽，涼絲絲的。
兩人就這麼看著那幾個小孩玩耍。
遠處傳來鐘聲，晚上八點。
“該回去了。”希羅娜站起來。
“嗯。”
他們起身，沿著來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