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寂靜。
一秒。
兩秒。
然後，歡呼聲如山呼海嘯！
沐辰站在原地，看著場上的武道熊師。
武道熊師轉身，對他點頭。
然後也緩緩坐下。
它也用盡了最後力氣。
沐辰走過去，蹲下，拍拍它的肩膀。
“辛苦了。”
武道熊師咧嘴笑了。
歡呼聲還在迴盪。
御龍介收回快龍，指尖劃過精靈球光滑的表面。
他看向場地另一端的沐辰，那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訓練家。
眼神裡有不甘，有敬佩，還有些別的甚麼。
他忽然想起離開煙墨市前那個早晨。
父親站在龍之聖地的入口，暴飛龍安靜地趴在老人身旁。
晨霧還沒有散，父親的話像霧一樣輕，卻沉甸甸地落進心裡。
“小介，這世界很大。”
父親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很重。
“你去見的世面，不只是打贏多少人，收服多少稀有的龍。你要見的，是那些能讓你明白自己還不夠的人。”
當時他不懂。
或者說，以為自己懂了。
他想著，不就是去和其他地區的訓練家切磋嗎？
他可是御龍一族這一代最被看好的孩子（他父親屬於老來得子，所以他和渡是一個輩分），快龍已經能獨當一面，暴飛龍更是……
現在他明白了。
御龍介的手摸向腰間最後一枚精靈球。
球身是特製的深青色，上面有家族的龍紋。
這是父親給他的，也是從小照顧他長大的精靈。
和快龍不一樣——快龍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夥伴，這隻卻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
他出生那天，這隻精靈就在產房外等著了。
父親說，它緊張得一直轉圈。
後來他學會走路，摔倒了，是它用翅膀輕輕托住他。
再後來他第一次接觸對戰，它陪他練習，從不用全力，總是恰到好處地讓他贏，又讓他知道還有差距。
如今它算是他的精靈了。
也是他最後的底牌。
御龍介握緊精靈球，掌心微微出汗。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沐辰。
沐辰正蹲在武道熊師身邊，低聲說著甚麼。
武道熊師雖然疲憊，卻咧著嘴笑，眼睛很亮。
“沐辰大哥。”御龍介開口。
他的聲音在逐漸平息的歡呼聲中顯得清晰。
沐辰站起來，看向他。
“我現在知道，”御龍介說，“家裡人為甚麼要讓我出來先見見世面了。”
他頓了頓，想起渡表哥說過的話。
那個總是披著披風，眼神銳利的男人在一次家族聚會後，靠在龍之聖地的老樹上對他說：
“小介，這世界上啊，天才從來都不會少。”
“你覺得自己厲害，總有人比你更厲害。”
“你覺得已經到頂了，其實山外還有山。”
當時他十歲，和他同齡的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覺得渡表哥在說客套話。
現在他信了。
他也想起父親說的另一句：“出門在外，要戒驕戒躁。自信可以，但不能自負。”
所幸他這次答應家裡出來了。
也幸好他還有時間改。
改掉那點不知不覺滋生的驕傲，改掉那點“我是御龍一族天才”的理所當然。
他才十四歲，還沒有到正式踏上旅行的法定年齡。
聯盟規定，十五歲才能獨自遠行。這次是特批，是家族給他的一次“預習”。
現在他覺得，這預習來得很及時。
“世界很大。”沐辰開口了，聲音平靜，“時間也很長。人這一路上，總會遇到那麼一兩件事，讓你不得不變。”
他說得很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御龍介聽進去了。
他點頭，很用力。
“沐辰大哥，來吧。”御龍介緊了緊手中的精靈球，指節有些發白，“最後一戰了。”
“來吧。”沐辰也從腰間取出一枚精靈球。
兩人對視。
裁判已經換了一面新的旗子，站在場地邊緣，等待指令。
觀眾席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要來了。
最終的對抗。雙方的王牌。
小智屏住呼吸，皮卡丘的耳朵豎得筆直。
希羅娜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眼神專注。
御龍介深呼吸。
一次。
兩次。
然後他用力丟擲精靈球，動作幅度很大，帶著少年人所有的決心和最後的熱血。
“去吧！暴飛龍！”
深青色的精靈球在空中旋轉，開啟。
白光傾瀉。
那光很沉，不像其他精靈出場時那樣輕盈炸開，而是像瀑布一樣沉重地落地。
然後，一聲龍吟。
低沉的，渾厚的，帶著某種古老威嚴的龍吟。
光散去。
暴飛龍站在場地上。
深藍色的龍軀，血紅色的翅膀摺疊在背後。
它沒有立刻展開，而是先低頭，用那雙金色的豎瞳掃視全場。
眼神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壓迫感。
它只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就好像重了幾分。
【姓名】：暴飛龍
【性別】：♂
【等級】：80
【特性】：自信過度
【技能】：略
【攜帶物】：暴飛龍mega石
【資質】：冠軍
觀眾席上有人下意識往後靠了靠。
暴飛龍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沐辰。
然後又轉向御龍介，微微點頭。
那點頭很輕，但御龍介看懂了。
——我來了。
——交給我。
御龍介鼻子有點酸，但他忍住了。
他挺直背，像小時候第一次站在對戰場地上那樣，大聲說：“拜託了！”
暴飛龍轉回頭，翅膀緩緩展開。
不是一下子展開，而是像畫卷一樣徐徐開啟。
血紅色的翼膜在陽光下幾乎透明，能看見下面強健的骨骼結構。
當翅膀完全展開時，投下的陰影覆蓋了小半個場地。
它扇了一下。
只是一下。
場地上那些上一場戰鬥留下的碎石、塵土，全部被捲起，向後飛散。
風壓撲面而來，沐辰的頭髮被吹亂。
他眯起眼睛。
然後笑了。
“真是……不得了的對手啊。”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精靈球。白色的高階球，表面有些細微的劃痕，那是旅行的痕跡。
“我們是不是好久沒有一起戰鬥了？”他輕聲說，像在問球裡的精靈，又像在問自己。
精靈球輕輕晃動了一下。
沐辰抬起頭，笑容變得堅定而溫柔。
“去吧！”
他拋球的動作很穩，不像御龍介那樣充滿爆發力，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流暢。
“沙奈朵！”
白光落地。
這次的光很柔和，像月光灑在地上。
光散去時，沙奈朵站在那裡。
白色的長裙般的身體，藍色的短髮。
異色沙奈朵特有的藍白色調讓它看起來更加清冷優雅。
它出現時沒有聲音。
只是靜靜地站著，雙手輕輕交疊在身前。
但所有人都看著它。
因為它的氣場和暴飛龍完全不同。
暴飛龍是狂暴的、威嚴的、充滿壓迫感的。
沙奈朵卻是安靜的、柔和的、深不可測的。
就像暴風眼和月光。
一個躁動，一個寧靜。
沙奈朵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暴飛龍。
它的眼睛是紅色的，很平靜。
暴飛龍也在看它。
兩隻精靈對視。
沒有敵意，沒有挑釁，只是平靜地觀察對方。
然後沙奈朵微微側身，轉向沐辰。
它沒有開口，但沐辰點頭了。
——我明白。
——交給你了。
那種默契不需要語言。
訓練家和精靈之間，有時候一個眼神就夠了。
觀眾席上，小智小聲對皮卡丘說：“皮卡丘，你感覺到了嗎？”
“皮卡？”皮卡丘歪頭。
“它們……都好強。”小智嚥了口唾沫，不過他更興奮了。
場上，裁判舉起了旗子。
他看看左邊。
暴飛龍展開雙翼，龍威瀰漫。
他看看右邊。
沙奈朵靜立如月，超能力場無聲展開。
裁判深吸一口氣。
然後，用力揮下旗子！
“最終對戰——”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