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順著原路返回，走出遺蹟洞口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星子如同碎鑽般綴在深邃的夜幕上，一輪彎月灑下清輝，給荒蕪的丘陵披上了一層柔和的銀紗。
夜風帶著涼意吹過，比白天更冷了些。
希羅娜下意識地攏了攏外套。
沐辰解下自己那件略顯厚實的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她身上，然後拉著她在洞口一塊相對平整乾燥的大石頭上坐下。
“歇會兒。”他說。
希羅娜沒有拒絕，將花束小心地放在身側，裹緊了帶著他體溫的外套。
烈咬陸鯊在他們不遠處趴伏下來。
沐辰的寶可夢們也各自找地方休息，索羅亞蜷在沙奈朵身邊打起了哈欠。
周圍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荒草的簌簌聲，和遠處不知名寶可夢偶爾傳來的低鳴。
沐辰側頭看著希羅娜被月光勾勒出的柔和側臉，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娜娜，這幾天，過得開心嗎？”
希羅娜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她轉過頭，對上他映著星光的眼睛，想了想，唇角輕輕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嗯，開心。雖然有點累，但解開古老謎題的過程，發現歷史碎片的感覺，總是讓人著迷。”
她頓了頓，反問道，“你呢？這幾天，開心嗎？”
她指的是他獨自旅行、挑戰道館的這幾天。
沐辰幾乎沒有思考，很乾脆地回答：“開心啊。”
“為甚麼開心？”希羅娜順著他的話問下去，眼神裡帶著些許探究和好奇。
是因為贏得了徽章？還是遇到了新的寶可夢夥伴？
沐辰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點懶散，又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
他伸出手，輕輕將她被風吹到臉頰的一縷金髮別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因為你開心啊。”他說。
他的語氣太平靜，太理所當然，以至於希羅娜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眨了眨眼，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疑惑，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因為我開心？”
“對。”沐辰點頭，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因為你開心，所以我也開心。”
很簡單的一句話，沒有任何華麗的修飾，甚至聽起來有點像是繞口令。
但希羅娜聽懂了。
他不是在說因為他取得了勝利、收穫了新夥伴所以開心，那些或許也讓他愉悅，但此刻他口中“開心”的根源，直接而純粹地系在了她的情緒上。
她的喜怒，牽動著他的悲歡。
這是一種早已融入骨血的習慣，一種超越了言語、無需證明的羈絆。
希羅娜怔住了。
她看著沐辰，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熟悉得如同自己另一半靈魂，看著他眼中那映著月華、清晰無比的自己的倒影。
一股溫熱的、洶湧的情感毫無預兆地撞中了她的心口，讓她鼻腔微微發酸，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最終，她甚麼也沒說，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了沐辰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手中，依舊緊緊握著那束來自百代市的鮮花，花香在清冷的夜風中幽幽瀰漫。
沐辰感覺到肩頭的重量和溫度，嘴角無聲地向上揚起。
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古老的遺蹟洞口，依偎在星空下。
遠處是沉睡的山巒，近處是忠誠的寶可夢，手中是綻放的鮮花，身邊是彼此。
不需要再多說甚麼了。
月光如水，悄然流淌，將相偎的身影融成一個完整的圓。
過了許久，希羅娜才用帶著一點點鼻音、悶在他肩頭的聲音輕輕說：“笨蛋。”
沐辰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嗯，我是。”
他又緊了緊攬著她的手臂。
“冷嗎？要不要生堆火？”
“不用，這樣就好。”
…………
…………
晨光熹微，驅散了夜晚的涼意，為神和鎮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鎮子甦醒得很早，空氣中飄散著早餐的香氣和清新的草木味道。
沐辰和希羅娜並肩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街道上。
希羅娜換回了她常穿的便裝，沐辰的外套也回到了自己身上。
那束花被她細心地在住處插好了，此刻她手裡只拿著一個小巧的筆記本，時不時記錄一下昨晚遺蹟研究的靈感。
他們沒走多遠，就被認了出來。
“呦！這不是小沐辰和希羅娜嘛！這麼早散步啊？”一位正在自家門口打掃庭院的老奶奶，推了推老花鏡，笑眯眯地招呼道，
“來來來，剛蒸好的糯糯糰子，還熱乎著，你們年輕人嚐嚐！”
不等兩人拒絕，老奶奶已經手腳麻利地用油紙包了兩個白白胖胖、散發著米香的糰子，硬塞到沐辰手裡。
“謝謝您，松野奶奶。”希羅娜微笑著道謝，語氣熟稔。
“謝謝奶奶！”沐辰接過糰子，直接咬了一口，含糊地豎起大拇指，“唔！好吃！還是您手藝最棒！”
松野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喜歡就好！下次再來啊！”
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早早開門的水果店。
胖乎乎的店老闆正把一筐筐新鮮樹果搬到門口，看到他們，立刻熱情地喊道：“希羅娜冠軍！沐辰小子！早啊！今天剛到的桃桃果和橙橙果，水靈著呢！來，拿幾個路上吃！”
他挑了幾個最大最飽滿的，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希羅娜隨身的布包裡。
“大叔，這怎麼好意思……”希羅娜有些無奈。
“哎呀，跟我客氣甚麼！你們經常照顧我生意嘛！”老闆豪爽地擺手，“沐辰小子，聽說你昨天又拿下一個徽章？厲害啊！”
沐辰嘴裡還嚼著糰子，得意地衝老闆眨了眨眼：“小意思！”
沒走幾步，又被一位挎著菜籃的大嬸攔住了。
“娜娜，小辰，正好碰到你們！我孃家昨天送來了些自己種的甜薯，可甜了！給你們拿點回去嚐嚐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