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是矇矇亮。
神和鎮邊緣的一處陡峭山崖上,已經多了一道藍色的身影。
甲賀忍蛙。
它只用一隻手倒立在懸崖最邊緣,身體繃得筆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它閉著眼,任憑清晨冰冷又帶著溼氣的山風吹拂過它佈滿傷痕的身體。
它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
汗水,或者說冷凝的露水,順著它光滑的面板滑下,從額角滴落,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霧氣之中。
它心裡憋著一股火。
這股火,從大會決賽那天就燒起來了。
它看著捷拉奧拉在萬眾矚目下,與皮卡丘展開那場驚天動地的終極對決。
那肆虐的雷霆,那撕裂天空與大地的力量,那屬於冠軍層次的碰撞。
它也記得之前,看著耿鬼那傢伙,不知道甚麼時候,不聲不響地,也摸到了那個門檻,身上散發出的幽靈系能量變得深邃而恐怖。
冠軍級。
它的夥伴們,一個接一個,都跨過了那道坎。
而它自己呢?
它,甲賀忍蛙,是沐辰最初的夥伴之一。
是從沐辰還只是個新人訓練家時就陪伴在他身邊的元老。
可現在呢?
它感覺自己停滯不前了。
速度似乎到了瓶頸,力量增長緩慢,對水與惡系能量的掌控,也遲遲找不到更進一步的契機。
它不該這麼弱的。
至少,它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一種急迫感,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著它的心臟。
它迫切地想要變強,想要追上夥伴們的腳步,想要重新成為沐辰手中最鋒利、最可靠的那把“刀”!
所以,它開始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加練”。
天不亮就跑到這懸崖邊,用最苛刻的條件鍛鍊平衡、耐力和意志力。
它覺得,只有把自己逼到極限,才能打破那層看不見的壁壘。
“酷呱…”
它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在微微轉動。
腦子裡全是捷拉奧拉那快如閃電的身影,和耿鬼那神出鬼沒的詭異能力。
它要更快!更強!
它猛地睜開眼,瞳孔裡閃過一絲倔強和焦躁。
維持倒立的手臂肌肉猛然發力,整個身體如同繃緊的彈簧般向上彈起,在空中靈巧地翻轉,穩穩落在崖頂。
沒有絲毫停頓。
“唰!”
它背後的巨大水手裡劍瞬間凝聚成形!
不是一枚,而是同時凝聚出三枚!
它低喝一聲,將三枚水手裡劍猛地擲向遠處一塊巨大的岩石!
噗!噗!噗!
三枚水手裡劍精準地命中岩石,在上面留下了三道深深的痕跡,水花四濺。
威力尚可,但……不夠!遠遠不夠!
甲賀忍蛙看著那痕跡,眼中沒有絲毫滿意,只有更深的焦躁。
它開始在山崖間急速奔跑起來,身影化作一道藍色的流光,利用巖壁、樹木不斷折射、加速,試圖突破自己速度的極限。
快!再快一點!
它瘋狂地壓榨著自己的體力,感受著風在耳邊呼嘯,肺部因為劇烈運動而火辣辣地疼。
但它總覺得還不夠。
總覺得有一層無形的膜在阻礙著它,讓它無法觸及那個更快的領域。
一次全力衝刺後,它停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已經徹底打溼了它的後背。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它看著初升的太陽,陽光刺得它眼睛有些發酸。
一種無力感和自我懷疑,悄然爬上心頭。
難道……自己的潛力就到此為止了嗎?
難道自己這個“元老”,最終只能看著後來的夥伴們一個個超越自己,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它不甘心!
“酷呱——!”
它仰頭髮出一聲帶著些許嘶啞和憤懣的長鳴,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間迴盪。
……
與此同時,神和鎮研究所裡。
沐辰剛剛起床,正在準備寶可夢們的早餐。
他習慣性地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夥伴們的位置和狀態。
比雕在鎮外的天空盤旋,進行晨間巡航。
噴火龍在後山打著哈欠,尾巴火焰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波士可多拉還在睡覺,估計夢裡都是金屬礦物。
沙奈朵在房間冥想,精神波動平穩。
捷拉奧拉在院子裡做著舒緩的拉伸,恢復情況良好。
耿鬼……不知道躲哪個陰影裡補覺呢。
而甲賀忍蛙……
沐辰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感知到了甲賀忍蛙的位置,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從那山崖方向傳來的,那股混亂、焦躁、急於求成的情緒波動。
他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在意了嗎?”
他早就察覺到了甲賀忍蛙最近的狀態不對勁。
從大會回來後,它就變得異常沉默,訓練起來也帶著一股狠勁,彷彿在跟誰較勁,又像是在懲罰自己。
沐辰能理解它的心情。
作為最初的夥伴,看著後來加入的捷拉奧拉和耿鬼率先突破,心裡有落差和急迫感是正常的。
但是,這種盲目、急躁的訓練方式,不僅效果不佳,反而容易傷到自己,甚至走入死衚衕。
他放下手中的能量方塊,對院子裡的捷拉奧拉和陰影中的耿鬼方向說道:“我去看看甲賀忍蛙,早餐等我們回來。”
捷拉奧拉點了點頭。
陰影裡傳來耿鬼一聲模糊的聲音,算是回應。
沐辰走出研究所,不緊不慢地朝著山崖方向走去。
當他來到山崖下時,正好看到甲賀忍蛙從高處一次次地全力施展水手裡劍。
然後因為不滿意效果而更加煩躁地加速奔跑,週而復始。
沐辰沒有立刻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甲賀忍蛙眼中那抹不甘和焦慮,看著它因為過度消耗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心裡有些心疼。
他知道,甲賀忍蛙揹負著“元老”的包袱,它對自己的要求一直很高。
這份上進心是好事,但鑽了牛角尖就不好了。
終於,在甲賀忍蛙又一次因為力竭而停下來喘息時,沐辰走了過去。
“酷呱?”
甲賀忍蛙察覺到沐辰的到來,身體微微一僵,有些慌亂地低下頭,似乎不想讓沐辰看到自己這副“沒用”的樣子。
沐辰走到它身邊,沒有責備,也沒有立刻說教,只是挨著它坐了下來,看著遠處被陽光染成金色的雲海。
“這裡的風景真不錯。”沐辰像是閒聊般開口。
甲賀忍蛙沉默著,沒有回應。
沐辰繼續自顧自地說:“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嗎?”
“你那時候還是個有點倔強的小傢伙,明明實力不夠,還總想挑戰更強的對手。”
甲賀忍蛙的耳朵動了動,回憶似乎被勾起。
“後來,我們一起旅行,經歷了那麼多。
你進化成了甲賀忍蛙,我們一起打敗了很多強敵。”
沐辰的聲音很平和。
“每一次你的進步,我都看在眼裡。你從來都不是弱者,甲賀忍蛙。你是我最信賴的夥伴之一。”
甲賀忍蛙抬起頭,看向沐辰,眼神複雜。
沐辰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它:“我知道你在想甚麼。
你在著急,你覺得捷拉奧拉和耿鬼走到了你前面,你覺得你這個‘元老’落後了,對不對?”
甲賀忍蛙抿著嘴,預設了。
沐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它溼漉漉的肩膀。
“但是,甲賀忍蛙,變強不是一場比賽,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較。
捷拉奧拉有它的雷電之路,耿鬼有它的詭異之道,而你,也有屬於你自己的‘忍道’。”
“酷呱?”(忍道?)甲賀忍蛙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沒錯。”沐辰點點頭,“你擁有屬於自己的忍道,是獨屬於你的。”
沐辰的話,像是一道亮光,刺破了甲賀忍蛙心中的迷霧。
它一直執著於純粹的速度和手裡劍的威力,卻似乎有些迷失了自己最本質的特點。
“每個寶可夢的成長節奏是不同的。
強行去模仿別人,只會讓自己更累,甚至走偏。”沐辰語重心長,“我相信你的潛力遠不止於此。
但我們需要找到屬於你的‘鑰匙’,而不是用蠻力去撞牆。”
甲賀忍蛙眼中的焦躁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沐辰站起身來,看向甲賀忍蛙“還記得我們約定嗎?”
“酷呱!”(記得!)甲賀忍蛙堅定的回答!
得到甲賀忍蛙的回答,沐辰伸出了自己的拳頭。
“我們的約定是!”
“酷呱!”
甲賀忍蛙將手掌握拳碰了上來。
砰!
雙拳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彷彿一個訊號,打破了山崖上的沉寂,也驅散了甲賀忍蛙心中最後一絲陰霾。
沐辰看著甲賀忍蛙重新燃起鬥志的眼睛,臉上露出了燦爛而自信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再次大聲喊道:
“我們的約定是——”
甲賀忍蛙的胸膛劇烈起伏,它將所有的不甘、焦躁、以及對未來的期盼,都凝聚在了這聲吶喊中。
緊隨著沐辰的聲音,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嘹亮、都要堅定的聲音,仰天長嘯:
“酷呱!!!”(世界第一!!!)
“世界第一!!!”
人與寶可夢的聲音,在這一刻完美地重疊在一起。
化作一道充滿信念與羈絆的宣言,衝上雲霄,迴盪在群山之間!
初升的太陽恰好完全躍出地平線,金紅色的光芒瞬間灑滿整個山崖,將沐辰和甲賀忍蛙的身影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邊。
風似乎也在為他們歡呼,吹拂著甲賀忍蛙脖頸間的紅色圍巾颯颯作響。
喊出這句話後,甲賀忍蛙感覺胸口那股憋悶已久的濁氣彷彿一下子宣洩了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澈而強大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淌。
它不再迷茫,不再焦慮。
它明白了,它的道路獨一無二。
它不需要成為第二個捷拉奧拉,也不需要成為第二個耿鬼。
它要做的,是成為世界第一的甲賀忍蛙!
是成為沐辰手中,那把最獨特、最不可或缺的“刃”!
沐辰放下手,笑著揉了揉甲賀忍蛙的腦袋:“沒錯,這就是我們的目標!所以,彆著急,一步一步來。”
“我相信你,絕對能做到。”
“酷呱!”甲賀忍蛙重重地點了下頭,眼神銳利而專注。
此刻,它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動力和明確的方向。
變強,不再是為了比較,而是為了兌現與訓練家共同的約定!
為了那個“世界第一”的夢想!
“走吧,”沐辰轉身,朝著下山的路走去,“先回去吃早餐,然後,我們開始研究你的‘忍道’特訓計劃!
我可是有很多點子了哦!”
甲賀忍蛙看著沐辰的背影,沒有任何猶豫,邁著堅定而輕盈的步伐跟了上去。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射在通往未來的道路上。
屬於甲賀忍蛙的全新篇章,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