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賽打到半決賽,空氣裡的火藥味早就濃得化不開。趙宇航攥著抽籤結果,眉頭擰成個疙瘩——高一一班抽到的對手,竟是高二(2)班。
“聽說他們班有倆體育特招生,”王浩湊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一個是短跑冠軍,跑起來跟一陣風似的;另一個跳高的,搶籃板估計沒人能比。”
施硯書指尖在戰術板上敲著:“特招生未必精通籃球,但速度和彈跳是優勢,得防著他們快攻。”
半決賽那天,班上幾乎全員出動,林曉曉畫的加油牌舉得老高,張琪串的星星彩鏈在欄杆上晃成一片流光。趙宇航他們打得異常艱難,對方的短跑特招生持球衝起來,連王浩都差點攔不住。直到最後三分鐘,趙宇航一個三分球反超比分,場邊的歡呼聲差點掀了屋頂。
“贏了!”許媛拽著柳依依的胳膊跳起來,“這下能跟高二(一)班爭冠軍了!”
柳依依望著場上互相擊掌的男生們,心裡也跟著發燙。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更響亮的歡呼,她回頭一看——高二(一)班的比賽剛結束,沈修瑾正被隊友圍著拋起來,夕陽把他的白襯衫染成了金紅色。
裁判吹了聲哨子,揚聲宣佈:“本週五放學後,高一一班對陣高二(一)班,總決賽!”
趙宇航大步走到沈修瑾面前,胳膊一揚搭住他的肩膀,笑得張揚:“沈學長,到時候我可不會放水。”
沈修瑾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抹嗤笑:“誰要你放水?我等著讓你見識差距。”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噼裡啪啦全是火花。柳依依看得直樂——男生的勝負心,有時候真是比籃球還沉。
終於到週五下午的最後一節物理課,李老師在黑板上寫作業時,粉筆都比平時快了三倍。“好了,作業就這些,”他把粉筆一放,揮揮手,“籃球賽要緊,鈴一響就衝,別耽誤了!”
下課鈴還沒落地,教室裡的人已經跑得差不多了。柳依依和許媛佔了前排最中間的位置,欄杆上早就被各班的加油牌掛滿。王娟和楊若兮擠過來時,額頭上全是汗:“我的天,這人也太多了吧?昨天季軍賽都沒這陣仗!”
“那可不,”許媛朝場邊努努嘴,“你看樹上都扒著人,主席臺上都站滿了,連高三的學長學姐都來了。”
場上的球員正在熱身。趙宇航拍著球繞場跑,施硯書彎腰拉伸,動作一絲不苟;另一邊,沈修瑾正站在三分線外,手腕輕揚,籃球劃出道漂亮的弧線,“唰”地空心入網,場邊立刻爆發出女生的尖叫。
王娟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柳依依,擠眉弄眼地笑:“哎,依依,你準備給誰加油?”
柳依依抱著胳膊,笑得坦蕩:“當然給我們一班加油啊。”
“哦——”王娟拖長了調子,故意歪著頭看她,“可這決賽,不是有兩個‘一班’嗎?高一的,還是高二的?”
周圍的女生都笑了起來。柳依依眨了眨眼,一臉無辜:“誰說我只能給一個班加油?優秀的隊伍,值得雙倍歡呼嘛。”
楊若兮愣了一下,隨即拍著大腿笑:“對啊!又沒規定只能為一邊喊,咱們這叫‘全方面欣賞’!”
正說著,柳依依忽然從書包裡掏出個銀色相機,往欄杆上的固定架一卡。楊若兮驚得瞪圓了眼:“你還帶了相機?”
“這麼重要的場面,當然得錄下來留作紀念。”柳依依除錯著鏡頭,眼裡閃著光,“以後翻起來看,肯定特別有意思。”
楊若兮搖搖頭笑了——她這小姐妹,總喜歡把這些熱熱鬧鬧的瞬間攢起來,好像這樣就能把青春釘在時光裡似的。
“嗶——”裁判的哨聲刺破喧鬧。籃球被拋向空中,趙宇航和沈修瑾同時躍起,手臂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最終沈修瑾指尖一挑,球穩穩落到隊友陸明軒手裡。
“回防!”施硯書大喊一聲,可對方根本不給機會。陸明軒像顆出膛的炮彈衝向前場,一個假動作晃過王浩,把球回傳給緊隨其後的沈修瑾。沈修瑾轉身、起跳、投籃,動作行雲流水,籃球應聲入網。
“好球!”場邊的尖叫差點震碎耳膜。柳依依也忍不住跟著喊,手指下意識按了下相機快門。
比賽打得異常膠著。趙宇航的三分球精準如導航,施硯書的傳球總能從人縫裡鑽過去;沈修瑾則像個定海神針,時而持球突破,時而站在三分線外策應,每次觸球都能引來一陣歡呼。
柳依依的目光總不自覺追著那個高挑的身影。沈修瑾背對著防守隊員,肩膀微微繃緊,左手護著球,右手靈活地調整著姿勢。突然他身子一矮,像泥鰍似的從兩人中間鑽過去,運球、加速,衝到三分線外時,隊友恰好擋住防守他的人。他接球、起跳,夕陽在他揚起的側臉上投下分明的光影,籃球在空中劃出道完美的拋物線——空心入網!
“沈修瑾!沈修瑾!”場邊的歡呼浪濤似的湧過來。柳依依看著他轉身和隊友擊掌,額髮被汗水打溼,笑容在陽光下亮得晃眼,心臟突然“咚咚”狂跳起來,像有隻小鹿在撞。
比賽最後一分鐘,比分咬得死死的。趙宇航一個急停跳投,把比分追平;沈修瑾立刻回敬一個快攻,再次反超。終場哨響時,高二(一)班以兩分優勢險勝。
趙宇航抹了把臉上的汗,走到沈修瑾面前,伸手捶了他一下:“行啊學長,剛才那個快攻夠狠。”
沈修瑾笑著回捶過去:“彼此彼此,你最後那個三分球差點把我嚇出冷汗。”
場上的少年們勾著肩膀往場下走,輸贏的芥蒂早被汗水衝沒了。許媛戳了戳柳依依:“我們先回宿舍啦,週一見。”王娟和楊若兮也揮揮手,被人流裹挾著往外走。
柳依依低頭檢查相機,螢幕裡的畫面還在微微晃動,歡呼聲的餘韻彷彿還在耳邊。忽然眼前落下片陰影,她抬頭,撞進沈修瑾帶著笑意的眼睛裡——他額前的碎髮溼漉漉地貼在面板上,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滑。
“你頭髮都溼了。”她下意識地說。
沈修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柳依依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甚麼,臉“騰”地紅了,趕緊從包裡摸出條一次性毛巾遞過去:“擦擦吧。”
“謝謝。”他接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
操場裡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只剩下幾個值日生在收拾垃圾。沈修瑾擦著汗,忽然開口:“我聽到你喊加油了。”
柳依依扯了扯嘴角,故意裝傻:“是嗎?這麼多人喊,你還能聽見我的?耳朵挺靈啊。”
他被她逗笑了,眼角的弧度柔和得很:“嗯,特別靈。”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謝謝,沒辜負你的鼓勵。”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籃球架的影子斜斜鋪在地上,像個溫柔的擁抱。柳依依看著他被汗水浸溼的襯衫,忽然覺得這個週五的黃昏,比相機裡的畫面更值得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