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的陽光剛爬上37樓的窗臺,402宿舍裡已經有了窸窸窣窣的響動。柳依依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徐薇正對著鏡子梳理長髮,季楓吟在疊被子,劉丹丹則舉著梳子跟打結的頭髮較勁:我的頭髮有點難梳。
丹丹你頭髮用熱毛巾敷一下好梳,徐薇轉過身,聲音柔柔的像浸了水,“我們也是剛起,正要叫你呢。依依,我們一起去洗漱房?”
柳依依打了個長長的呵欠,趕緊掀開被子:“等我兩分鐘!”她抓過臉盆,踩著拖鞋跟上三人的腳步,樓道里已經擠滿了端著臉盆的女生,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裡,夾雜著“你的洗面奶借我擠點”“我忘帶梳子了”的唸叨。
四個姑娘湊在水龍頭前,徐薇的薄荷牙膏泡沫沾了點在鼻尖,季楓吟在洗臉,劉丹丹則在抱怨自己的劉海總往下掉。“你這劉海太長了,”柳依依擰乾毛巾遞給她,“去剪短點,不然出汗總貼在額頭上。”
“說得是,”劉丹丹抹了把臉,“回頭找個理髮店修修。”
回到宿舍換衣服時,柳依依選了件白色T恤配牛仔短褲,隨手把長髮高高紮成馬尾,碎髮用髮卡別在耳後,整個人清爽得像晨露。劉丹丹看著她,眼睛一亮:“依依,你這樣扎頭髮真好看!又利落又涼快,比我這亂糟糟的強多了。”
她正對著鏡子跟自己的頭髮較勁,柳依依走過去笑著說:“我教你啊。”手指穿過劉丹丹的髮絲,輕輕拽起頭頂的頭髮擰了個小揪,再把馬尾扎高些,特意留了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你看,這樣既蓬鬆又不貼頭皮,額前的碎髮還能擋擋太陽。”
劉丹丹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樂得合不攏嘴:“學會了學會了!謝謝依依!你這手藝能去開理髮店了!”
“客氣啥,”柳依依幫季楓吟也把頭髮紮成同款馬尾,“你們看,這樣多方便,跑步、站軍姿都不礙事。”
季楓吟摸了摸新紮的馬尾,清爽的感覺讓她舒服地眯起眼:“確實涼快多了,以前總把頭髮披著,一到天熱就捂得慌。”
“我也覺得好看,”徐薇輕聲說,她的頭髮天生柔軟,柳依依幫她編了個簡單的麻花辮,末端用粉色皮筋繫著,“這樣跑步的時候,頭髮就不會糊一臉了。”
“我還會幾種編髮呢,”柳依依笑著收拾東西,“下午訓練完回宿舍沒事的話,我教你們魚骨辮和蜈蚣辮,又好看又結實。”
四人說說笑笑往食堂走,晨光透過銀杏樹的縫隙灑在她們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食堂裡早就飄起了豆漿和油條的香氣,柳依依端了碗小米粥,夾了個茶葉蛋,剛找好位置坐下,劉丹丹就端著一碟小籠包湊過來:“嚐嚐這個,豬肉大蔥餡的,香得很!”
“我媽說早上要吃點鹹的才有力氣,”季楓吟推過來半盤鹹菜,“這個蘿蔔乾配粥絕了。”
徐薇則默默把自己碟裡的糖糕分了一半給柳依依:“你嚐嚐,甜而不膩。”
一頓早餐吃得熱熱鬧鬧,姑娘們聊著各自家鄉的早點,你一口我一筷,原本還帶著點陌生的氛圍,不知不覺就變得親近起來。柳依依看著眼前嘰嘰喳喳的三人,忽然覺得,有這樣的舍友也挺好。
吃完早餐,四人結伴往體育場走。路上到處都是穿著各色衣服的新生,三三兩兩地往同一個方向湧,像匯成了一條彩色的河。“聽說今天要開動員大會,還得選軍訓負責人呢,”劉丹丹踮著腳往前看,“不知道會不會很嚴格。”
“應該就是站站隊,講講話吧,”季楓吟推了推眼鏡,“我哥說他們當年開了倆小時大會,站得腿都麻了。”
到了體育場,各班的牌子已經插在指定位置。金融系一班的牌子旁,兩個男生正舉著名單核對人數,看樣子是昨晚臨時選的負責人。“大家按身高排好隊!從矮到高!”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喊道,聲音有點發緊,顯然也是第一次幹這事。
402宿舍的四人站到隊伍旁,互相看了看身高——徐薇和劉丹丹差不多一米六,季楓吟一米六五,柳依依最高,快一米七了。“看來咱們得分開站了,”徐薇笑著往隊伍前面走,“我和丹丹去前面,你們倆在後面。”
柳依依和季楓吟站到隊伍末尾,看著前面密密麻麻的後腦勺,忍不住相視一笑。“沒想到咱倆還是‘高人區’的,”季楓吟小聲說,“以前在高中總坐最後一排。”
“我也是,”柳依依笑了,“每次排座位都得往後排。”
沒過多久,體育場就站滿了人,各個系的隊伍像整齊的方塊,五顏六色的衣服在陽光下晃眼。主席臺上,校領導和軍訓教官們依次入座,擴音器裡傳來試音的“喂喂”聲,帶著點電流的雜音。
動員大會果然如季楓吟說的那樣,先是校長講話,說軍訓是“開學第一課”,是“鍛鍊意志的熔爐”;然後是教官代表發言,聲音洪亮得像打雷,說要“嚴格訓練,嚴格要求”;最後是新生代表表決心,說得慷慨激昂。
柳依依站在隊伍裡,起初還認真聽著,後來太陽漸漸升高,曬得後頸發燙,她就開始偷偷數前面同學的頭髮旋。忽然聽見身邊的季楓吟輕輕“嘶”了一聲,低頭一看,原來她的鞋帶鬆了,正想彎腰繫,又怕被教官說亂動。
柳依依趁主席臺換人的空檔,悄悄用腳尖勾了勾季楓吟的腳踝,示意她別動,自己則假裝整理褲腳,飛快地幫她把鞋帶系成個漂亮的蝴蝶結。“謝了,”季楓吟小聲說,眼裡滿是感激。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主席臺上的人說“我宣佈,新生軍訓正式開始”,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柳依依才猛地回過神,趕緊跟著拍手,手掌都拍紅了。
“終於結束了!”劉丹丹從前面跑過來,揉著腰哀嚎,“站得我腳後跟都疼了。”
“接下來該去領軍訓服了,”徐薇指著不遠處的倉庫,“聽說衣服又大又醜,還得自己洗了曬。”
四人跟著隊伍往倉庫走,領軍訓服的地方早已排起長隊。柳依依領到自己的那套,展開一看,果然是寬大的綠色迷彩,褲子能裝下兩個她。“這也太大了吧,”她哭笑不得,“估計得系根腰帶才行。”
“我的也是,”季楓吟拎著褲腿,“袖子能蓋住手,褲腳能踩到腳下。”
“忍忍吧,”劉丹丹已經開始往宿舍走,“趕緊回去洗了晾上,明天還得穿呢。聽說這布料硬得很,不洗一下能磨破皮。”
往宿舍走的路上,新生們都拎著鼓鼓囊囊的軍訓服,像一群剛領到新玩具的孩子,互相調侃著對方衣服的尺寸。柳依依看著手裡這套帶著點漿糊味的迷彩服,忽然覺得,這場讓人既期待又忐忑的軍訓,是真的要開始了。
“回去先泡盆裡,倒溫水泡,”她對舍友們說,“我媽說的,能軟化布料。”
“真的?那我得趕緊試試,”劉丹丹加快了腳步,“可別明天站軍姿,被衣服磨得滿胳膊紅印子。”
陽光越升越高,把姑娘們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402宿舍的四人拎著軍訓服,說說笑笑地往宿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