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鐘聲餘韻未散,學校禮堂裡的喝彩聲還像潮水般湧蕩。柳依依站在合唱隊伍的第三排,望著舞臺中央被聚光燈照亮的“一等獎”獎狀,忍不住側頭與身邊的周靜姝相視而笑。她們班合唱的《青春紀念冊》贏得了滿堂彩,指揮老師紅著眼圈挨個擁抱大家,聲音帶著哽咽:“咱們班是最棒的!這可是高中最後一次集體演出,咱們沒留遺憾!”
後臺卸妝時,許媛還在興奮地揮舞著卸妝棉:“剛才臺下掌聲多響啊!我瞅著隔壁班的合唱都沒咱們整齊,周靜姝你最後那個高音絕了,簡直是天籟!”
周靜姝紅著臉擺手,指尖絞著衣角:“是大家配合得好,依依提議加的和聲部分才出彩呢,高低音混在一起特別好聽。”
柳依依擰開礦泉水遞過去,笑著打趣:“都厲害,主要我們班同學配合的好。”
元旦過後,校園裡的氛圍陡然繃緊——期末考像座小山壓了過來。柳依依把所有課餘時間都撲在複習上,早讀課背單詞背到嗓子冒煙,晚自習刷題刷到指尖發僵,連沈修瑾約她去圖書館,她都抱著物理習題冊搖頭:“等考完試再說,我得把電磁感應最後一章啃下來,昨天那道題到現在還沒弄懂。”
沈修瑾無奈地笑笑,從書包裡抽出個筆記本遞過去:“這是我給你總結的易錯點,電磁感應的題型分類都寫了,你看看,不懂的隨時打電話問我,熬夜都行。”
期末考最後一門鈴聲響起時,柳依依走出考場,對著冷冽的空氣長長舒了口氣,白汽在鼻尖凝成白霧。許媛抱著保溫杯湊過來,哈著白氣問:“寒假打算去哪玩?我媽說帶我去湯山泡溫泉。”
“我得回老家,”柳依依揉著發酸的脖子,指節捏得咯吱響,“我爸媽要盯著兩個店,得等年後才能走,我先帶知遙和明軒回去幫奶奶打掃衛生。”
放假第一天清晨,柳依依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間時,客廳裡已經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響。知遙和明軒揹著小書包等在門口,兩個小傢伙穿著同款紅棉襖,拉鍊拉到下巴,像兩隻圓滾滾的年獸。“姐姐,奶奶打電話來說要給我們做糖糕!”明軒仰著小臉喊,睫毛上還沾著點沒睡醒的迷糊。
“還要炸麻團!”知遙搶著補充,兩條小辮子隨著點頭晃悠,辮梢的紅綢帶掃著棉襖上的小兔子圖案。
柳依依笑著揉揉他們的頭髮,指尖觸到毛茸茸的棉帽:“都有都有,先乖乖上車,路上睡一覺就到了。”
剛坐上回青山村的大客車,手機就震了震。沈修瑾發來訊息:【考完了?下午要不要去玩。】
柳依依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田野裡的麥苗蓋上了薄雪,她指尖在螢幕上敲:【抱歉啊,我已經在回青山村的車上了,帶兩個小的先回老家。】
沈修瑾幾乎是秒回:【回老家了?甚麼時候回來?】
【年後提前一兩天吧,得幫奶奶準備年貨。】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多穿點。】
回了青山村的柳依依,幾乎等同於“失聯”。老宅裡裡外外都要清掃,前院的石板路得用刷子蘸著熱水衝乾淨,後院的柴火要碼得整整齊齊像堵牆,閣樓裡積了一年的灰塵得用雞毛撣子細細掃,連碗櫃裡的搪瓷碗都要挨個用熱水燙過,蒸汽燻得人鼻尖發紅。
“姐姐,這個罐子好沉!”知遙抱著個醃菜罈子挪到牆角,小臉憋得通紅,額前的碎髮都汗溼了。
“我來我來,”柳依依趕緊放下手裡的抹布接過來,罈子底在地上磕出悶響,“你們倆去把院子裡的枯枝撿撿就行,別碰重的,小心砸到腳。”
除了打掃,她還得幫奶奶忙活年節吃食。炸麻團時,明軒踮著腳扒著灶臺邊,油星“滋啦”濺起來,嚇得他往後縮了個趔趄,逗得奶奶直笑:“小饞貓,等涼透了再吃,不然燙掉舌頭。”柳依依則負責揉麵團,糯米麵沾得滿手都是,手腕酸了就換知遙來幫忙,祖孫四人圍著灶臺轉,麵粉沾得滿臉都是,笑聲卻比鍋裡的油花還熱鬧。
過了小年,三叔三嬸來請奶奶去磨豆腐,柳依依也跟著去搭手。石磨轉得慢悠悠,木柄壓得她肩膀發酸,三叔往磨眼裡添泡好的黃豆,三嬸在旁邊接豆漿,木桶裡的漿汁泛著奶白的泡沫:“今年果園收成好,磨點豆腐給城裡的老客戶送點嚐嚐,自家做的比外頭買的香。”
“三嬸,賬本我核完了,”柳依依直起身捶了捶腰,遞過個藍布封面的本子,“年底進的肥料錢和賣果子的收入都對得上,就是快遞費比去年多了些,好多客戶要禮盒裝。”
三嬸接過賬本翻了翻,拍著她的手背笑:“還是依依細心,比你三叔強多了,他算賬能把自己繞進去,上次算錯了還嘴硬。”
忙完這些,柳依依還要在睡前趴在堂屋的明亮的燈光下趕寒假作業,照著練習冊上的數學題,常常寫著寫著就打起盹,筆尖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線,驚醒時才發現墨水洇了個小團。
直到年二十九傍晚,院門外傳來熟悉的喇叭聲,柳父張母拎著大包小包進了院,柳依依才感覺緊繃的弦終於鬆了。張母一把抱住她,摸著她瘦了點的臉頰,指尖帶著從城裡帶來的護手霜香氣:“辛苦我家依依了,媽給你帶了新羽絨服,今年還給你包個大紅包,比去年厚一倍!”
“好耶!謝謝親愛的媽媽!”柳依依抱著張母的胳膊撒嬌,鼻尖有點酸——總算能歇口氣了。
大年三十除夕夜,老宅裡掛起紅燈籠,光透過紅紙在地上投出暖暖的圓。柳依依坐在炕頭,藉著檯燈的光一個個回覆新年祝福簡訊。沈修瑾的訊息排在最前面:【新年快樂,老家冷,別總往外跑,多穿點。】她回了個咧嘴笑的表情包,配了張知遙和明軒舉著摔炮的照片,兩個小傢伙笑得露出豁牙。
一家人圍在客廳看春晚,奶奶靠在沙發上打盹,嘴角還噙著笑,柳依依給她蓋了條棗紅色的毛毯。柳父喝著熱茶問:“年前村裡沒甚麼事吧?”
“有呢,”柳依依剝著橘子,橘瓣的甜香漫開來,“年後要建新馬路,說是在現在的基礎上加高半米。幸好大伯家和三叔家蓋房子時都把地基墊高了,不然修路有的煩。”
正說著,柳大伯推門進來,棉鞋上沾著點雪:“二弟,三缺一,就等你了!”柳父笑著應了,臨走前塞給柳依依一把水果糖:“給孩子們分著吃,別讓明軒少吃,小心蛀牙。”
柳依依看了兩眼春晚,又扒著窗戶看外頭的煙花。除夕夜的煙花格外熱鬧,一簇簇在黑夜裡炸開,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空氣裡飄著硫磺味,混著鄰居家燉肉的香。知遙和明軒在院裡玩仙女棒,火花在他們手裡畫出金燦燦的小圓圈,笑聲脆生生的像冰糖敲碗。
“姐姐快來!”明軒舉著仙女棒喊她,火苗在風裡顫巍巍的。柳依依跑出去陪他們玩了會兒,凍得鼻尖發紅,才回屋窩在房間裡。她練起太極招式,練完剛收勢,就聽見柳大伯在院子裡喊:“依依打太極越來越有樣子了,比你爸強!他那兩下子跟撓癢癢似的!”今年三家的春聯都是大伯寫的,柳依依屋裡貼的是“讀書破萬卷”,墨香混著漿糊味,在冷空氣中凝成特別的年味兒。
大年初一開始,柳依依就跟著爸媽串親戚。去小姑家時,知遙和明軒收紅包收得手軟,小口袋鼓鼓囊囊的,柳依依也得了不少,悄悄把紅包塞進棉襖內袋,打算開學存進銀行卡。輪到招待親戚上門,她又忙著端茶倒水,陪長輩說些“考試還行”“沒凍著”的話,連和許媛她們發訊息的空都沒有。
最讓她意外的是,那個總被她拿來當“有事”藉口的小姨,今年居然回老家過年了。小姨塞給她一個厚厚的紅包,柳依依不好意思接,從包裡拿出套護膚品:“小姨,這個你試試,保溼的,冬天用正好。”小姨驚訝地接過去,開啟一看眼睛亮了:“喲,還是牌子貨呢,我們依依長大了,知道疼人了!”
轉眼到了元宵節,後天就要開學。一家人決定在老家過完元宵再回市區。傍晚煮湯圓時,奶奶往鍋裡撒了把幹桂花,甜香漫了滿廚房,連柴火灶的煙都帶著甜味。柳依依盛了碗,看著碗裡圓滾滾的白胖子,忽然想起沈修瑾——他元宵節吃湯圓了嗎?是黑芝麻餡還是花生餡?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沈修瑾的訊息:【在家等你】
柳依依舀起一個湯圓,咬開小口,芝麻餡流出來燙了舌頭,她吸著氣回:【好啊,帶兩個小的給你拜年,讓他們討紅包~】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圓,像個銀盤子扣在天上,照著白雪未消的屋頂,也照著即將結束的假期。柳依依舔了舔嘴角的芝麻餡,忽然開始期待開學了——不知道沈修瑾寒假過得怎麼樣,那對戒指,他是不是天天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