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腦力高強度的繃緊,當最後一場考試的結束鈴響起時,柳依依幾乎是癱在椅子上長舒了一口氣。筆尖從指間滑落,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她望著天花板上的吊扇,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終於,結束了。
考場裡漸漸熱鬧起來,有人耷拉著腦袋往外走,臉上寫滿沮喪;也有少數人勾著肩笑談,要麼是胸有成竹,要麼是徹底放空,和她一樣覺得“總算熬過去了”。
柳依依撐著桌子站起來,腳步還有些發飄。剛走出考場,就撞見了等在門口的沈修瑾。他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眉頭微微蹙起:“不舒服嗎?”
這兩天冬令營裡感冒的同學不少,多半是不適應揚城的溼冷,或是夜裡沒蓋好被子。沈修瑾看她臉色發白,唇色也淡淡的,聲音裡難免帶了點緊張。
柳依依搖搖頭,扯出一抹有些虛弱的笑:“沒有沒有,沒生病。就是考完了,突然鬆下來,有點累而已。”
沈修瑾這才鬆了口氣,從揹包裡拿出個保溫杯遞過來,杯身還溫溫熱的:“那就好。喝點熱水暖暖胃,食堂應該開飯了,去吃點東西。”
柳依依自然地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兩大口。溫熱的紅棗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得胃裡舒服了不少。她沒注意到,遞杯子的男生耳尖悄悄泛紅,眼神還有些不自在。
“走吧走吧!”她晃了晃手裡的保溫杯,腳步輕快了些,“聽說明天有學術報告會,好多學術界的大神會來呢,不知道能不能求個合照……對了,咱們週末先去哪兒玩?我查了揚城的攻略,瘦西湖的秋景好像特別美,還有東關街的小吃,據說老字號的蟹黃湯包排隊都要排半小時呢!”
沈修瑾跟在她身旁,聽著她嘰嘰喳喳地數著計劃,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揚城中學的食堂因為冬令營特意改善了伙食,菜式比平時豐富了不少,剛走進食堂就聞到陣陣香氣。
柳依依端著餐盤轉了一圈,打了份小雞燉蘑菇、糖醋排骨,加一碟清炒西蘭花,還有一碗番茄蛋湯。她埋頭扒著飯,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糧的小松鼠:“他們家糖醋排骨做得真不錯,酸甜口感好,不膩。”
沈修瑾吃得快,放下筷子時,見她湯碗空了,飯菜還剩小半,便起身往打湯處走:“再給你打碗湯?”
“嗯!”柳依依頭也沒抬,含糊地應著。
她一門心思撲在飯菜上,絲毫沒察覺食堂裡不少目光正偷偷往這邊瞟——有好奇,有探究,還有女生湊在一起小聲議論。沈修瑾倒是注意到了,卻只當沒看見。好不容易能這樣光明正大地待在她身邊,不用顧忌本校老師或家長的目光,他想對她好,本就不必藏著掖著。
等柳依依放下筷子,他才自然地接過餐盤,一起送去回收處。送她到女生宿舍樓下時,柳依依忽然發現有幾個陌生女生頻頻往這邊看,眼神亮晶晶的。她愣了愣,自覺不認識她們,也沒打過交道,看那神情倒不像有惡意,便笑著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樓。
剛推開宿舍門,陳雪就從床上探出頭來,眼裡閃著八卦的光:“依依,你跟你們學校那個沈修瑾……是不是有點不一般啊?”
陳雪從坐火車時就注意到這兩人了。起初只覺得江市來的這對少男少女顏值出眾,氣質也登對,後來總見沈修瑾湊在柳依依身邊低聲說話,兩人站在一起時的畫面,簡直像青春雜誌的封面,般配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一開始只當是同校生熟悉,畢竟出門在外,找個熟人抱團也正常。可前幾天在走廊撞見的那一幕,徹底打破了她的想法——沈修瑾捧著柳依依的臉,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頰;更讓她震驚的是,柳依依竟然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當時她嚇得趕緊轉開眼,心裡卻炸開了鍋。這幾天跟柳依依相處下來,覺得她性子直爽好相處,才敢把憋了好久的疑問說出來。
柳依依聽得臉“唰”地紅透了,像被煮熟的蝦子。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天地良心!她哪有親沈修瑾!那天是她太冷了,湊過去讓他幫忙拿羽絨服,估計是角度問題讓陳雪看錯了!
可這解釋的話堵在喉嚨裡,怎麼說都覺得越描越黑。她紅著臉支吾了半天,反倒讓陳雪露出“我懂我懂”的瞭然眼神,笑嘻嘻地擺了擺手:“不說不說,我懂的!”
柳依依:“……” 算了,越解釋越亂。
好在宿舍裡其他人多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有人對著鏡子練英語口語,有人埋頭刷題,還有人在整理競賽筆記,一個個勤奮得讓她自愧不如。她悄悄吐了吐舌頭,爬上床裹緊被子,決定先補個覺再說。
冬令營第四天是難得的放鬆日,上午的學術報告會邀請了幾位數學界的泰斗,柳依依拿著筆記本聽得格外認真,散場時還真鼓足勇氣跟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合了影,激動得手心冒汗。下午自由活動,她窩在宿舍裡跟沈修瑾發訊息,商量著週末的遊玩路線,時間過得飛快。
終於到了第五天的閉幕式,也是最讓人緊張的頒獎環節。柳依依坐在禮堂的椅子上,手心一直冒汗,連指尖都有些發涼。
沈修瑾坐在她旁邊,看她雙手握得緊緊的,指節都泛白了,便輕輕把她的手掰開。掌心溼漉漉的,他無奈地笑了笑:“怎麼考完試沒見你這麼緊張,現在要頒獎了反倒慌了?”
柳依依噘著嘴反駁,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音:“那能一樣嗎?考完試腦子是空的,現在要出結果了,心臟都快跳出來了,能不緊張嗎?”
沈修瑾從口袋裡摸出紙巾,抽一張輕輕按在她汗溼的手心,指腹碾過她發顫的指尖,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她:“是我失言了。”他抬眼望進她緊張的眸子,笑意溫溫的,“放寬心,你的實力,拿獎是定數。”
柳依依被他指尖的涼意激得一怔,掌心的汗好像都被那抹溫柔吸走了些,囁嚅道:“可……萬一呢?”
“沒有萬一。”他捏了捏她的掌心,語氣篤定得像給了顆定心丸,“等下聽著你的名字上臺就好。”
他的指尖帶著點涼意,觸得柳依依心頭一顫,緊張感好像真的消散了些。
很快就到了宣佈成績的環節。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禮堂,先是銅牌名單,一個個名字念過去,沒有柳依依。她悄悄鬆了口氣,後背的衣服卻已經被汗浸溼了。
接著是銀牌,名單更長,唸到最後一個名字時,依舊沒有她和沈修瑾。柳依依的心臟“咚咚”狂跳,她沒忍住,猛地握住了沈修瑾的手。他掌心乾燥溫暖,立刻反握住她,還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眼裡帶著鼓勵的笑意。
金牌是從後往前唸的。當唸到第63名時,“柳依依”三個字清晰地傳來,她幾乎是瞬間站了起來,腳步還有些發飄地往頒獎臺走。胸前的校徽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走到臺上,低頭看著工作人員為自己掛上金牌,冰涼的金屬貼著脖頸,卻燙得她心頭髮燙。
沒等她走下臺,就聽到主持人念出“第62名,沈修瑾”。她轉頭望去,正撞見他往臺上走,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笑意和釋然。
回到座位時,柳依依還在對著胸前的金牌傻笑。沈修瑾坐在她旁邊,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獎牌,聲音裡帶著笑意:“恭喜啊,柳同學。”
柳依依側過頭,看著他脖子上同樣閃著光的金牌,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同喜啊,沈同學。”
窗外的陽光透過禮堂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兩塊金牌上,折射出璀璨的光。這趟揚城冬令營之行,總算圓滿收官了。至於接下來的週末……柳依依摸了摸肚子,突然想起東關街的蟹黃湯包,眼睛瞬間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