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漫過教學樓頂的,校門口的煎餅果子攤就支起了藍布棚,鐵鏊子上的熱油“滋滋”唱著歌,混著麵糊的麥香和雞蛋的腥甜,勾得來往學生腳步都慢了半拍。柳依依站在攤前,對著繫著油漬圍裙的老闆揚聲說:“四份豪華版煎餅,都加雙蛋加里脊,香菜少放——她們仨不愛吃。”
“好嘞!”老闆揮著竹蜻蜓在鐵板上畫了個圓,米白色的麵糊瞬間鼓起邊緣,他手腕一轉,打了個雞蛋攤開,金黃的蛋液裹著蔥花,香氣“轟”地漫開來。
許媛湊過來,鼻尖使勁嗅了嗅,眼睛亮晶晶的:“還是校門口這攤最地道,寒假在家想這口想瘋了,我媽在家自己做的吃的時候總覺得少甚麼不一樣。”
“等會兒讓你吃個夠,不夠再買。”柳依依笑著拍她胳膊,餘光瞥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揮手喊,“王娟!若兮!這兒呢!”
王娟和楊若兮拎著書包跑過來,羽絨服拉鍊都跑開了,王娟喘著氣扶著膝蓋:“可算趕上了,剛才差點被我媽拉住訓話,說我書包拉鍊沒拉好不像樣。”她盯著鐵板上逐漸成型的煎餅嚥了咽口水,“快快快,我從早上就沒吃飯,餓死了。”
老闆麻利地給煎餅刷上甜麵醬,裹上薄脆和裡脊,捲成緊實的筒狀,裝進油紙袋裡遞過來。四份煎餅燙得人直換手,楊若兮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脆生生的薄脆混著麵醬的鹹香在嘴裡炸開,她含糊道:“好吃!這脆皮太絕了,比我家樓下那攤炸得焦,香多了!”
王娟也吃得滿嘴香,嘴角沾著點麵醬,點頭附和:“確實,這醬調得神了,不鹹不淡還帶點回甘,配著熱乎的煎餅,絕了!”
柳依依咬著煎餅,看她們吃得腮幫子鼓鼓的,自己也覺得胃口大開:“吃完趕緊進校,你們仨不是要搬宿舍嗎?我幫你們拎箱子,我力氣大。”
楊若兮眼睛一亮,像找到救星似的:“真的?那可太好了!我那箱子書沉得要死,昨天試了試,差點把我腰閃了,正愁沒人搭把手呢。”
“誰讓咱們是穿一條褲子都嫌肥的姐妹呢。”柳依依笑著揮手,把最後一口煎餅塞進嘴裡,“走,先去看分班表,完了就去搬宿舍,爭取中午前搞定。”
開學前的公告欄前人山人海,學生們像沙丁魚似的擠成一團,踮著腳在密密麻麻的名單上找自己的名字,時不時傳出“我在三班!”“完了,我跟你不同班”的驚呼。柳依依和許媛早從班主任那兒打聽到還在一班,乾脆退到旁邊的香樟樹下,給王娟和楊若兮當“遠端觀察員”。
“文科班在最右邊!”楊若兮扒開人群往裡鑽,還不忘回頭給王娟遞話,“跟著我,別被擠散了!”倆人扒著前面同學的肩膀,手指在紙上飛快滑動,沒過一會兒就笑著擠了出來,臉上還沾著點別人衣服上的絨毛。
“找到了!我在文二班,若兮在文三班!”王娟揚著手喊,眼裡的雀躍藏不住,“班主任是教歷史的張老師,上次聽她公開課特別溫柔,說話像春風似的!”
楊若兮也點頭,馬尾辮都笑歪了:“我班班主任是語文老師,就是上次開家長會誇我作文有靈氣的那個,太好了!以後寫作文不用愁了!”
許媛正踮腳往理科班名單上瞟,忽然“咦”了一聲,拽著柳依依的胳膊往人群裡擠:“依依,你快看!程俊傑居然在咱們一班!”
柳依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班名單的中游位置,“程俊傑”三個字赫然在列。她有點驚訝——程俊傑常年霸佔年級第二,理科成績尤其突出,物理競賽還拿過市級獎,按理說該去理科重點班才對。
“奇了怪了,”許媛摸著下巴,一臉探究,跑來咱們班幹嘛?難道是想跟你較勁?畢竟每次月考都被你壓一頭。”
“別瞎說。”柳依依笑著推她一把,“可能人家按成績安排班級。”
王娟和楊若兮湊過來看了看,也覺得新鮮:“這程俊傑可是咱們年級的名人,每次月考都跟你咬得死死的,這下成同桌說不定都有可能,有好戲看了。”
“看甚麼戲,好好學習唄。”柳依依把煎餅袋子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你們倆宿舍在幾樓?我先幫你們把東西拎上去,趁現在人少。”
幫三人把行李箱、被褥卷搬到新宿舍,又陪著鋪床單、掛蚊帳忙活了半小時,柳依依看牆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揮手道別:“我先回家了,我媽說中午包餃子,明天正式開學教室見。”
“拜拜!謝啦依依,你可真是救星!”三人站在宿舍門口揮手,臉上還沾著搬家蹭的灰塵,笑得卻比陽光還亮。
第二天一早,柳依依被窗外的鳥鳴叫醒,晨光透過窗簾縫在地板上投下亮斑。洗漱完走進餐廳,張母正把剛炸好的油條擺上桌,瓷碗裡的豆漿冒著熱氣:“快來吃,豆漿剛溫好,配油條正好,你爸特意去早市買的鹼面油條,比外面的鬆軟。”
“謝謝媽。”柳依依拿起一根油條,泡在豆漿裡吸飽了湯汁,一口下去又軟又香,豆香混著面香在嘴裡化開。
“慢點吃,別噎著。”張母看著她笑,往她碗裡夾了個茶葉蛋,“開學第一天別遲到,給新同學新老師留個好印象。”
“知道啦。”柳依依三兩口吃完早飯,抓起書包就往外跑,“我走啦!”
剛跑到樓梯口,就撞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沈修瑾揹著書包往下走,晨光透過樓道的窗戶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肩線和清晰的下頜線。他像是又長高了些,眉宇間的青澀淡了點,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清朗,站在那裡,像株迎著晨光的青竹,乾淨又挺拔。
柳依依心裡莫名一跳,笑著打招呼:“早啊,沈修瑾。”
沈修瑾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她,愣了一下才回神,眼底浮起淺淡的笑意,像揉進了細碎的晨光:“早。出門這麼早?”
“今天開學嘛,想早點去學校整理下書桌。”柳依依覺得他今天的笑容格外晃眼,趕緊移開目光,指著樓下,“沒想到能遇見你,正好,咱們一起走?”
“好。”沈修瑾點頭,跟在她身後往樓下走,樓道里迴盪著兩人的腳步聲。
到了車棚,兩人推出腳踏車,一前一後出了小區。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人神清氣爽,路邊的梧桐樹抽出嫩芽,沾著晶瑩的露水。柳依依踩著腳踏板,聽著身後的車輪聲,偶爾轉頭跟他說兩句話,聊的都是寒假裡的趣事——誰家的煙花好看,哪個親戚家的孩子又長高了,不知不覺就到了校門口。
鎖好腳踏車,柳依依拍了拍手:“我先去教室了,拜拜。”
“拜拜。”沈修瑾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門口,嘴角還殘留著未散的笑意,陽光落在他髮梢,鍍上一層金邊。
高一(1)班的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像麻雀開會。柳依依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座位——還是靠窗的老位置,陽光正好落在桌面上。她放下書包剛坐下,前桌的許媛就轉過頭來,衝她擠眉弄眼:“你來啦!快看,你同桌換了!”
柳依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自己旁邊的座位上坐著個男生,穿著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頭整理書本,側臉的線條清俊利落。聽見動靜,他抬起頭,露出一雙帶著書卷氣的眼睛,正是程俊傑。
“久仰大名,柳依依同學。”程俊傑站起身,對著她伸出手,臉上帶著禮貌的笑,指尖修剪得乾淨整齊,“我是程俊傑,以後就是同桌了,請多指教。”
柳依依也站起身,跟他輕輕握了握手:“你好,程俊傑。我也經常聽老師提起你,說你物理思維特別厲害。”
程俊傑笑了笑,坐下時順手把自己的桌子往旁邊挪了挪,給她留出更寬敞的空間:“聽說你物理也很好?上次月考的附加題,我看了你的卷子,解法比參考答案還簡潔。”
柳依依有點意外他會關注這個,愣了愣才說:“還好吧,就是碰巧想到了。”
“那你打算參加物理競賽嗎?”程俊傑看著她,眼裡帶著好奇,像在研究一道有趣的題,“我看你解題思路很活,適合競賽。”
柳依依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盤算好了,斟酌著說:“還不確定,想先看看比賽章程。”
“為甚麼不確定?”程俊傑追問,語氣裡帶著點探究,“以你的成績,肯定能拿到好名次,對升學也有幫助。”
“主要是怕時間衝突。”柳依依解釋道,“我還想看看數學競賽的時間,如果撞了就得選一個。而且其他科目也不能落下,萬一競賽佔用太多時間,影響了日常成績就不好了。”
程俊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你考慮得挺周全。其實我也報了物理競賽,要是咱們能一起進集訓隊,還能互相請教,省得一個人鑽牛角尖。”
“再說吧。”柳依依笑了笑,低頭開始整理書包,把課本一本本放進桌肚。窗外的晨光落在嶄新的課本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她看著扉頁上自己寫下的名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期待——新的學期,好像真的會有不少新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