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牽著知遙和明軒的小手往洗手間走,兩個小傢伙的爭執聲像嘰嘰喳喳的小麻雀,繞著“拼圖樓頂該用哪塊碎片”吵個不停。“姐姐!明軒剛才搶我的藍色拼圖!那是我先發現的!”知遙仰著肉嘟嘟的小臉告狀,小眉頭皺得緊緊的,明軒立刻噘起嘴,手裡還攥著那塊藍色碎片:“是我先拿到的!你剛才都放下了!”
“洗手的時候不許吵架哦,”柳依依笑著捏了捏他們軟乎乎的臉蛋,把草莓味的洗手液擠在他們手心,搓出滿手泡沫,“再吵,今晚的紅燒肉就全給媽媽吃啦。”溫水“嘩嘩”流過,帶著甜味的泡沫沾了滿手,倆孩子立刻被搓泡泡的樂趣吸引,小手在水流裡互相打鬧,剛才的爭執早拋到了腦後。
吃完晚飯,柳依依幫著張母把碗筷端進廚房,洗潔精的泡沫在水池裡堆成小山,她一邊洗碗一邊聽著客廳裡知遙明軒的笑鬧聲,心裡踏實得很。回到自己房間,她往床上一躺,柔軟的被褥裹著全身,想著明天不用被鬧鐘吵醒,能睡到自然醒,嘴角就忍不住上揚——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眼皮就沉得像掛了鉛,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連夢裡都是鬆鬆軟軟的雲朵,飄得慢悠悠的。
清晨八點,陽光像調皮的小精靈,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在床頭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柳依依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胳膊腿舒展開來,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神清氣爽地坐起身。她換了身淺灰色的輕便運動服,到陽臺練起了太極。招式舒展如流雲,抬手時似託著晨露,落掌時像拂過微風,一套拳打下來,渾身的筋骨都像被熨過似的舒展開了,額頭沁出細密的薄汗,風一吹,涼絲絲的格外舒服。
衝了個熱水澡,換上天藍色的休閒T恤和白色運動褲,柳依依覺得渾身輕快得像能飛起來。早餐是張母熬的小米粥,米香混著紅棗的甜味,配著剛出鍋的豆沙包,暄軟香甜。知遙和明軒正捧著包子,吃得嘴角沾著豆沙,小舌頭伸出來舔了又舔,像兩隻偷嘴的小花貓,逗得柳依依直笑。
剛放下碗筷,手機“叮咚”響了一聲,螢幕亮起來,是沈修瑾發來的簡訊。
沈修瑾:早,今天有空嗎?
柳依依指尖在螢幕上敲得飛快:早呀,剛吃完早飯,有事嗎?
沈修瑾:想去市圖書館查點資料,要不要一起?
柳依依眼睛一亮,回了個乾脆的:去!正好想找本書看。
沈修瑾:那等我十分鐘,我下樓找你。
柳依依立刻放下手機,趿著拖鞋往門口跑,穿運動鞋時太急,還差點踩歪了鞋跟,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她跑到廚房,張母正在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沙沙”劃過,她湊過去說:“媽,我去圖書館啦,中午回來吃飯。”
“去吧,注意安全,過馬路看著點車。”張母笑著叮囑,從果盤裡拿了兩顆橘子味的水果糖,塞進她兜裡,“路上嘴饞了吃,別跟同學打鬧。”
“知道啦!”柳依依捏了捏兜裡圓滾滾的糖,指尖傳來甜甜的包裝紙觸感,腳步輕快地走出家門,在四樓樓梯口停下腳步。樓道里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鳥鳴悠悠傳來,像在哼著輕快的調子,沒過多久,就聽見樓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沈修瑾從樓梯拐角走下來,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長褲,腳上是一雙乾淨的白色運動鞋,鞋帶系得整整齊齊。黑髮柔軟地搭在額前,幾縷碎髮被晨光染成了金棕色,少了校服的束縛,更顯得身形挺拔,肩膀寬寬的,背影都透著股清爽。晨光從窗戶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卻挺拔的輪廓,像幅乾淨的素描畫,簡單卻讓人移不開眼。
柳依依看得微微一怔,心裡忍不住嘀咕:才十五六歲就這麼清俊,眉眼又亮又幹淨,等長大了還得了?這顏值簡直犯規,走在路上怕是要被小姑娘追著跑。
她表面上裝作淡定,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兩秒,直到額頭突然被輕輕彈了一下,“咚”的一聲輕響,才猛地回神。“幹嘛呀?”她捂著額頭瞪他,臉頰有點發燙,心裡懊惱自己怎麼看呆了。
沈修瑾眼裡漾著笑意,像盛著晨光,聲音帶著點無奈:“在發甚麼呆?再不走,圖書館門口就要排長隊了,上次我十點到,都等了十分鐘才進去。”
“誰發呆了!”柳依依嘴硬地哼了一聲,轉身往樓下走,腳步卻莫名快了些,像是在掩飾甚麼,馬尾辮在身後甩得飛快。沈修瑾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快步跟了上去,樓梯間裡迴盪著兩人的腳步聲,一快一慢,像在合奏。
兩人到樓下的車棚推了腳踏車,沈修瑾的車是輛黑色山地車,車架線條流暢,看著就很輕便;柳依依的粉色公主車跟在旁邊,車筐裡還彆著個小兔子掛件,倒像是一對俏皮的搭配。出了小區大門,清晨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吹得人神清氣爽,路邊的月季花剛澆過水,花瓣上的水珠閃著光,空氣裡都是甜甜的味道。
“安市最大的圖書館在東山路6號,離咱們學校大概2.5公里。”沈修瑾踩著腳踏板,側臉迎著金燦燦的陽光,碎髮被風微微吹起,聲音清晰地傳到柳依依耳中,帶著點清晨特有的清爽。
柳依依蹬著粉色公主車跟在他旁邊,車筐裡的小兔子掛件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笑了笑:“不算太遠嘛,騎車二十分鐘差不多能到吧?我平時放學騎車回家也就十分鐘。”
“嗯,這條路紅綠燈少,路也平整。”沈修瑾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被風吹起的髮梢上,又很快轉回前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學校的課程說到喜歡的季節,車輪碾過柏油路,發出輕快的“沙沙”聲,像在為他們的對話伴奏。不一會兒,一座米白色的建築就出現在視野裡,門口的石階上爬滿了翠綠的青藤,幾片嫩葉還卷著邊,“安市圖書館”幾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氣派又沉靜。
“哇哦,這圖書館也太大了吧!”柳依依停下車鎖鏈條時,忍不住仰著頭感嘆,三層樓高的建築像一本攤開的巨大精裝書,窗明几淨,透著股讓人安心的沉靜氣息,“比咱們學校那圖書館,大了起碼十倍!”
沈修瑾鎖好車,拍了拍車座上的灰塵,轉頭看她眼裡亮晶晶的興奮勁兒,忍不住笑了:“進去看看就知道了,書的品種特別全,我上次還看到去年剛出的《物理學報》,連高校的專業期刊都有。”
走進圖書館,冷氣混著舊書頁特有的墨香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外面的熱氣。大廳寬敞明亮得像個小廣場,書架從一樓一直頂到二樓迴廊,密密麻麻的書脊像排列整齊計程車兵,分門別類地貼著彩色標籤——紅色是文學,藍色是科學,黃色是少兒讀物,看得人眼花繚亂。柳依依拉了拉沈修瑾的袖子,聲音壓得低低的,卻藏不住興奮:“這簡直是書的海洋啊!我能在這兒待一整天!”
沈修瑾被她眼裡的光逗笑:“你想看甚麼書?自己去選吧,我去物理區那邊看看資料。”
柳依依用力點頭,像只誤入寶藏的小鹿,踮著腳在書架間穿梭。她先在經典名著區摸了摸《紅樓夢》的線裝本,又在現代文學區翻了翻最新的短篇小說集,還在兒童讀物區蹲下來,逗了會兒趴在地上看繪本的小不點,最後在國外文學區停住腳步,指尖劃過一本封面暗金色的書——加西亞·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燙金的書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抽出來抱在懷裡,眼裡滿是期待。
轉頭去找沈修瑾時,發現他正站在物理書架前,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量子力學導論》,指尖在書頁上輕輕滑動,看得格外專注。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了層金邊,連睫毛都染上了細碎的金光,安靜得像幅精心繪製的油畫。
柳依依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生怕打擾了這份寧靜。他似乎察覺到了動靜,轉過頭朝她彎了彎嘴角:“選好了?”
“嗯,找個地方坐吧。”她晃了晃手裡的書,像獻寶似的。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選了張木質長桌,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書頁上,暖融融的,像鋪了層金紗。柳依依翻開書,很快就沉浸在布恩迪亞家族的魔幻故事裡,跟著他們經歷馬孔多的興衰;沈修瑾也低頭看著物理書,偶爾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輕得像風吹落葉。
安靜的圖書館裡,只有翻書的輕響和遠處管理員推車的軲轆聲。柳依依遇到不懂的外文典故,會悄悄用筆尖戳戳沈修瑾的胳膊,他便立刻側過頭,聲音壓得像耳語,耐心講解那些陌生的文化背景;沈修瑾看到有趣的物理實驗設計,也會用指尖點著書頁指給她看,用最簡單的話解釋“光的波粒二象性”——“就像你既能看到陽光,又能感受到它的溫度,其實是同一種東西的兩種樣子”。陽光慢慢在桌面上移動,投下的光斑從長變圓,又從圓變長,時間彷彿被拉得很長,卻又在不知不覺中溜走了。
直到肚子“咕咕”叫了兩聲,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裡格外清晰,柳依依才猛地從書裡抬起頭,發現窗外的太陽已經爬到了頭頂,把地面曬得發白。她碰了碰沈修瑾的胳膊,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都中午了,我得回家吃飯,你呢?”
沈修瑾合上書,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巧了,我也正想回去,一起走吧。”
兩人把書放回原位,沈修瑾還細心地幫柳依依核對了書架側面的編號,確保沒放錯位置——“這裡是拉美文學,編號L-3-2,放錯了管理員要捱罵的”。走出圖書館時,外面的陽光有點晃眼,柳依依下意識地眯了眯眼,沈修瑾已經把她的腳踏車從車棚裡推了出來,拍了拍車座:“走吧。”
騎車回家的路上,兩人不像來時那樣拘謹,話漸漸多了起來。柳依依跟他講《百年孤獨》裡飛毯載著人飛過香蕉園的魔幻情節,說看到“失眠症蔓延成遺忘症”時,差點笑出聲又覺得有點心酸;沈修瑾則跟她聊剛才看到的“放大鏡聚光點火”實驗,說週末可以找個空曠的地方試試,“用陽光點燃紙片,比打火機還好玩”。風裡帶著他們的笑聲,輕快得像跳動的音符,路邊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像是在為他們伴奏。
很快就到了安海學府苑小區門口,柳依依捏著車把放慢速度,想起他一個人住,忍不住問:“你中午自己做飯,還是……要不要去我家吃?我媽今天做了糖醋排骨。”
沈修瑾看出她的好意,笑著搖了搖頭:“不了,家裡會有周阿姨來做飯,她做的松鼠鱖魚特別拿手,下次有機會請你嚐嚐。”
“好啊,那我可等著。”柳依依點點頭,沒再多說。
兩人在四樓下了腳踏車,沈修瑾抬手往樓上指了指:“我在五樓,先上去了。”
“嗯,再見。”柳依依推著車往自家門口走,剛掏出鑰匙,就聽見他在身後說:“下午要是還來圖書館,記得叫我一聲。”
她回頭衝他笑,眼睛彎成了月牙:“看情況哦!說不定我下午要陪我弟拼拼圖呢!”
推開門,濃郁的飯菜香立刻湧了過來。“媽,我回來了!”柳依依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張母正端著一盤糖醋排骨從廚房出來,油光鋥亮的排骨上還冒著熱氣,笑著說:“回來得正好,剛出鍋的,快洗手吃飯,就等你了。”
柳依依洗完手坐下,張母往她碗裡夾了塊帶脆骨的排骨:“今天一個人去的圖書館?沒約同學一起?”
“約了呀,跟沈爺爺的孫子沈修瑾一起去的。”柳依依咬著排骨,肉香混著醬香在嘴裡炸開,含糊地說,“就是住在咱們樓上那個,跟我一個學校,比我高一年級,上次趙爺帶沈爺爺和他來買水果,您見過的。”
張母拍了下手,恍然大悟:“哦,那個穩重的小夥子啊!看著就懂事,你怎麼沒叫他過來吃飯?”
“他說家裡有阿姨做飯呢,再說多不好意思啊。”柳依依扒了口米飯,把排骨上的脆骨嚼得“咯吱”響,“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也是。”張母點點頭,剛想再問他學習怎麼樣,旁邊的知遙和明軒不樂意了,小嘴巴都撅得能掛油瓶。
“媽媽,我要糖醋排骨!要那個帶骨頭的!”知遙舉著小勺子,在碗沿上敲得“噹噹”響,明軒也跟著嚷嚷:“我也要!我要比姐姐吃的多!”
張母被倆孩子逗笑了,連忙拿起筷子給他們夾排骨:“好好好,都有份,慢點吃,別噎著,媽媽給你們舀點排骨湯泡飯好不好?”
柳依依看著弟弟妹妹捧著碗狼吞虎嚥的樣子,排骨醬汁沾得滿臉都是,像兩隻偷喝了醬汁的小花貓,忍不住笑出聲,抽了張紙巾伸手幫他們擦掉嘴角的醬汁:“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
吃完飯,柳依依陪著張母在客廳聊了會兒天,聽她講上午店裡的趣事——“趙老又來買芒果,說給孫子當零食,還誇你爸爸上次推薦的芒果甜”。然後她挽著袖子去廚房洗碗,洗潔精的泡沫堆了滿滿一池,水流“嘩嘩”地衝過瓷碗,發出清脆的響聲。知遙和明軒早就跑到客廳,趴在地毯上繼續拼他們的建築拼圖,時不時傳來“這塊不對!是紅色的屋頂!”“我找到啦!這個煙囪是圓的!”的歡呼聲,熱熱鬧鬧的。
陽光透過客廳的窗戶落在地板上,映著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屋子裡滿是糖醋排骨的餘香和淡淡的洗潔精甜味,溫馨得讓人心裡發暖。柳依依擦乾淨手,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客廳裡的熱鬧,弟弟妹妹的笑聲像銀鈴一樣,張母坐在沙發上擇著青菜,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她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似的,軟乎乎的,踏實又滿足。